“所需墨水：最珍視的記憶。”
瓶底這八個字，像八根淬了冰的釘子，把高明的胖手指牢牢釘在冰冷的瓶身上。腦子裡那場“輝煌記憶”的走馬燈秀，被這釘子一釘，瞬間卡殼熄火。坑蒙拐騙的“高光時刻”褪了色，變得索然無味。剛才那絲撬動心防的桂花香暖流，也像被掐斷了源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珍視的？”高明喉嚨發乾，聲音都劈了叉，眼神茫然得像只被雷劈懵的肥錦鯉，“我老高縱橫商海，坑遍兩界，難道就沒點…值錢的家底？”
“蠢貨！還不撒手！”識海里，鑄星者冰冷的咆哮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試圖強行接管高明的手部神經。幾乎同時，周雨晴那帶著哭腔的柔韌資料流也纏了上來：“明兒！別碰它！那瓶子在吸你的魂兒！”
兩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再次在高明識海內激烈碰撞、撕扯，都想把那根貼在瓶身上的胖手指拽回來。高明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被這兩股力量撕成兩半，疼得他齜牙咧嘴。
就在這拉扯的當口——
嗡！
空墨水瓶猛地一震！瓶身內部混沌流轉的微光驟然變得清晰、銳利，如同無數細小的法則刻刀。一道道冰冷的、帶著絕對規則意味的符文光影，如同鐫刻般浮現在瓶壁之上：
“記憶萃取規則：”
“每滴墨水需消耗：1段不可複製的真實經歷。”
“特別提示：越珍貴的記憶，色澤越深，能量越純。”
規則顯現的剎那，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從瓶口爆發！
“啊——！”
高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拽離了地面！他圓胖的身體在空中滑稽地扭動著，手腳亂蹬，活像一隻被揪住後頸皮的肥貓。
“老高！”鐵柱真人大吼一聲，猛撲過來想拽他腳踝，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玉清仙子反應最快，腰間金算盤“嘩啦”一聲自動飛起，算珠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道金光鎖鏈纏向高明。然而，那金光鎖鏈剛一接觸到高明身體周圍無形的吸力場，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瓦解，連個響動都沒有。金算盤本體發出一聲悲鳴，光芒黯淡地飛回玉清仙子手中。
咻！
高明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塞進了那個看起來還沒他拳頭大的空墨水瓶口！
眼前景象瞬間扭曲、拉伸、破碎。高明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臺高速離心機，五臟六腑都在瘋狂移位。等他暈頭轉向、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稍微平息，定睛一看，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哪裡是什麼瓶子內部？這分明是一個巨大得望不到邊際、冰冷得毫無人氣的超級工廠！
腳下是散發著金屬寒光的傳送帶，發出單調而巨大的“咔噠…咔噠…”聲，如同巨獸的心跳，震得人耳膜發麻。頭頂是縱橫交錯、佈滿粗大管道和閃爍指示燈的天穹，無數刺目的白熾燈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無情地掃視著下方的一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類似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層面的“剝離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被強行從靈魂裡抽走。
他高明，跨界奸商，此刻正穿著一套滑稽的、藍白條紋的“工裝服”，傻愣愣地站在一條緩慢移動的巨型傳送帶上。傳送帶上，並非冰冷的零件，而是一個個被半透明氣泡包裹著的東西——那赫然是他自己的記憶片段！像等待加工的原材料一樣，在傳送帶上緩緩流動！
氣泡裡，畫面無聲地播放著：
五歲時，偷偷爬上家裡高高的櫥櫃，小手顫巍巍地伸向那罐誘人的桂花糖…
少年時，第一次代表家族企業與人談判，緊張得手心冒汗，故作老成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初入修仙界，在雲霧繚繞的山門外，第一次撞見那個銀髮如瀑、眉心一點硃砂、腰間掛著金算盤的清冷身影——玉清仙子…
“歡迎來到記憶精煉坊，編號‘混沌變數’。”一個毫無感情的、如同金屬摩擦合成的電子音，在巨大的廠房上空隆隆回蕩，“請根據操作手冊，剔除記憶雜質，提純‘本我墨水’。注意：雜質殘留率高於0.01%即為廢料，將投入‘遺忘熔爐’徹底銷燬。”
一本厚厚的、散發著冰冷藍光的虛擬手冊“啪”地砸在高明懷裡，差點把他砸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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