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軍攻擊錦州,必然有著周密的計劃和部署,怎麼可能放任我從容西進!”
廖耀湘眉頭皺起,眼神中充斥著對前路的憂慮。
“再加上遼西河網縱橫,地形複雜。我第九兵團全系機械化部隊,重炮、戰車、輜重繁多,在這種地帶行軍,機動性會被徹底鎖死!”
他停頓了一下,輕嘆道:“在這樣的條件下,增援錦州是個絕難實現的目標。況且……”
“看似是我們主動出兵解圍,實則是被牽著鼻子走。一旦共軍騰出手來,我九兵團將遭受共軍主力的追擊!”
廖耀湘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悲涼:“到時候,遼西的河網地形,就會如同鎖鏈一般將我拖入死地!”
衛立煌靜靜聽著,緩緩頷首,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
“你說的這些,我全都明白。”
他望著昏暗的屋頂,低聲感慨:“南京高層始終高估我軍戰力,而又低估東北共軍。他們刻板認為東北共軍不過四五十萬,可據我估計,東北共軍的兵力至少在六十萬以上!”
廖耀湘聞言身形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衛立煌繼續說道:“我東北剿總已經被壓縮在瀋陽至錦州的狹長一線,唯一的依仗就是堅城工事。一旦放棄城池、工事,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他頓了一下,語氣愈發沉緩:“只有依託城市繼續堅守,等待時局出現變化,比如蘇聯對華政策、美國的援助,東北戰局才能有所轉變。”
廖耀湘長嘆一聲,眉宇間盡是頹然。
“衛總這是寄希望於渺茫的未來呀。依我看,共軍已經佔領了東北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土地和資源。繼續堅守,最後的結局也只是全軍覆沒。”
他抬眼看向衛立煌,語氣懇切堅決:“衛總,依我之見。應趁主力尚能機動,全軍南下營口,經海路向南撤退,保全這十幾萬精銳火種,以圖東山再起!”
衛立煌搖頭一笑:“廖司令,你的想法非但我不會同意,老頭子更不可能同意。你想想,他連堅守的辦法都不想採取,又怎麼會採取你放棄東北的建議呢?”
他要是願意放棄,西安,太原等等都會是另一種局面。
眼見氣氛又陷入僵硬,一旁沉默旁聽的趙家驤連忙開口:“廖司令,其實衛總的想法和你的想法是不盡相同的。堅守瀋陽及錦州是為了等待時機,爭取最後一分鐘的勝利轉機。”
“一旦時機不利,我軍仍舊可以憑藉軍力向南轉進,撤離東北嘛。”
話音落下,休息室裡又歸於沉寂,窗外隱約傳來外面衛兵走動的腳步聲,卻襯得室內愈發壓抑。
衛立煌坐直身體,他目光落到廖耀湘臉上,神色褪去爭辯,只剩下沉甸甸的懇切。
“廖司令,人家親自坐鎮瀋陽。你我都阻止不了這場不該進行的戰鬥,臨別我有一個衷心的建議。”
廖耀湘微微坐正,沉聲應道:“衛總請講。”
“九兵團出瀋陽之後,若是遭遇不利情況,或是錦州戰局發生劇變,不要死扛軍令,更不要硬往錦州衝。”衛立煌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鄭重,“你應當迅速將九兵團撤回瀋陽,與主力靠攏,方能保全部隊!”
廖耀湘眼眸一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應答。
“請衛總放心,我會謹慎用兵,小心應對。”
六月二號,廖耀湘第九兵團開始向西開拔!
老頭子親自到場,送別廖耀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