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百韜抬手示意他坐下,放下酒杯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年老多病,何必送一副狼狽相,去給邱清泉他們看。”
魏翱想要開口,可張了嘴,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黃百韜轉頭望向他,語氣平淡:“再說,身為黨國軍人,我如果拋下部隊一個人走,怎麼對得起浴血奮戰的將士?”
他的目光越過魏翱,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就算逃出去,又能怎樣呢……”
黃百韜坐在桌前,煤油燈照著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杯,杯中殘酒映著燈火,忽然,他笑了一聲,
“三十年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慢慢轉動酒杯,目光落在杯中,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年少從軍,從傳令兵,到現在的第七兵團司令長官……,這條路我整整走了三十年。”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實。
“我不是黃埔系將領,更不是浙江人,能夠獲得賞識和信任,全在於多年積累的戰功。”
他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時時勤勉,謹慎小心,每逢戰事必奮勇爭先,拼死一戰,不敢稍有懈怠,唯恐令上面失望冷眼。”
他搖了搖頭,口中殘留的酒氣只剩苦澀,“可憐,我半生苦苦經營,最後竟然落到這個境地。”
“我七兵團孤軍奮戰,徐州大軍冷眼旁觀。困守八天,援軍遲遲不至……”
他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非是天意滅曹,而是曹氏自滅呀……”
“報告!”
黃百韜的話音還未落盡,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報告。
他閉上眼,沒有動。
門被推開,一名士兵快步走進來,軍帽歪了半邊,昏暗的光線下,半張臉被帽子的陰影遮蓋。
士兵在桌前站定,雙手遞出一封信件,聲音沙啞:“報告司令官,對面送了一封信過來。”
黃百韜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魏翱起身接過信件,隨口問道:“誰送來的?”
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信,正反兩面都沒有任何落款,眉頭一皺,剛要抬頭追問……
面前計程車兵忽然挺直了腰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奉華野司令部命令,前來拜見黃百韜將軍。”
話音落下,屋裡像被抽走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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