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翻過那道山脊,又走了很長一段路。
山路不好走,碎石在腳下打滑,有時一步踩下去能激起一片灰塵。灰霧在他身後越來越薄,到後來幾乎散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天幕壓在山頂上。石子騰停下來歇了口氣,把懷裡的小白妖獸撈出來放在膝蓋上。小傢伙在山路上顛簸了這麼長時間,精神頭倒是不錯,兩隻後腿一蹬從他膝蓋上跳下去,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跑了幾步,小爪子撓得石頭嘩嘩響。
石子騰看著它,笑了笑。小白妖獸跑了一圈又跑回來,往他膝蓋上一趴,銀白色的絨毛上沾了一層灰。
石子騰給它拍了拍灰,把它塞回袋子裡,站起身來繼續往上爬。
快到山頂的時候,前方的路忽然平坦了。不是山體自然形成的平地,而是被人為削平的。地面鋪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拼接處嚴絲合縫,表面磨得光滑如鏡,一絲灰塵都沒有。石子騰走上那片平地,腳下的石板倒映出他的身影。
平地正中央,有一座不大的石亭。亭子六角飛簷,亭頂的瓦片儲存得完好無損,連顏色都還是當年的青灰色,沒有風化剝落的痕跡。亭子裡站著一個老者。不是剛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個。這個老者的身體不是半透明的,是實打實的肉身。他穿著灰色長袍,面容蒼老,頭髮雪白,負手而立。
石子騰在石亭外停下腳步,沒有進去。
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許久。石子騰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沒有問。兩道目光在早霧中無聲地碰在一起,誰也不開口。
老者收了目光,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進來坐吧。”
石子騰走進石亭,在老者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坐上去像坐在一塊寒冰上。石子騰的三道仙氣在體內流轉了一圈,把那股涼意驅散了。他的目光掃過亭內的石柱,柱身上刻著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在骨珠祭壇上看到的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樣。這個更古老,筆畫也更繁複。
老者給他倒了杯茶。茶水清澈見底,茶香清雅,飄在杯中晃晃悠悠,像什麼古經裡的字句活了過來。
石子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三道仙氣忽然加快了運轉速度,氣海中的空間向外擴張了一圈。
石子騰放下茶杯,拱了拱手。
“晚輩石子騰,多謝前輩賜茶。”
老者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什麼情緒剛從心底浮起來就被他按回去了。
“你來界墳多久了?”
石子騰想了想,說沒算過,大概兩三個月。
老者嗯了一聲,沒再問他來界墳做什麼,也沒問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石子騰也不著急,端著茶杯慢慢喝。石亭外的灰白色天幕壓得很低,山頂的風從這裡過,把亭角的石鈴吹得叮叮噹噹響。
小白妖獸從袋子裡探出腦袋嗅了嗅空氣中的茶香,叫了一聲。石子騰低頭看它,它兩隻前爪扒著袋口往上爬了幾步,小腦袋在袋口露出來,望著老者杯中的茶水。
老者看了小白妖獸一眼,提起茶壺又倒了一杯,推到桌沿。
小白妖獸從石子騰懷裡跳出來,落在石桌上,湊到杯口舔了一口。
石子騰伸出手把它扒拉回來,塞進口袋。小白妖獸在袋子裡蹬了幾下,很快安靜了。
老者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小東西,你從哪撿的?”
石子騰說界墳北部,一道城牆根底下。當時它身上纏著黑氣,快不行了,就順手帶了。
老者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著茶杯緩緩喝著,灰白色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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