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感到後悔,她不應該那麼衝動地逃跑,如果不是找人做假路引出城,她現在應該被婢女們伺候著用乾淨可口的晚膳,而不是在這裡吃像豬食一樣夾雜著砂礫和蟲子的東西。
在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面前,她很難顧得上再去想自己之前追求的所謂自尊和自由。
她伏在髒汙的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突然,她的哭泣被打斷了。
“誒,姑娘,別哭了,你的飯還吃不吃?”一道嘔啞難聽的聲音傳來。
她抬起頭來,看見隔壁牢房裡,一個蓬頭垢面,髒得看不出真實相貌的男人正眼巴巴地看著剛剛被她打翻的米粥。
李慕荷下意識搖了搖頭。
男人頓時大為驚喜,臉上滿是渴望的神色,講話的聲音卻很虛弱:“你要是不吃的話,不如給我?”
因為一直吃不飽的原因,所以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另一個人擠開他,“嘿,給我給我,別給他!”
旁邊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湧上來,“還是給我吧!”
“給我吧!”
李慕荷被關進去的牢房只有她一個人,但是旁邊的牢房裡同時關著好幾個人,他們擠擠攘攘站在一起,睜著兩隻黑洞洞的眼睛緊盯著她。
因為個個都瘦得骨瘦嶙峋,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所以顯得眼睛格外的大,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朝她伸出向雞爪子一樣乾瘦的手,向她索要她的食物。
為了方便管理犯人和節約開銷,大牢裡給犯人提供的食物僅僅只夠支撐人活下去,根本吃不飽,所以這些人才會這樣。
她很害怕,自己在這裡呆久了,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伸手去撿地上那隻斜著的碗,剛要拿起來,隔壁牢房裡的人就喝止她:“別浪費啊!灑在地上的也抓起來啊!”
“對啊,快攬進去!”
李慕荷動作一頓,伸出另一隻手把灑在地上的也刨到了碗裡,那些原本就不乾淨的糊狀物,現在更是沾上了牢房裡的稻草和泥土。
但是隔壁牢房裡的這些犯人顯然不在乎,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髒汙的環境。
李慕荷剛把那隻碗放在他們勉強能夠得著的地方,碗立刻就被一隻手抓了過去,緊接著,隔壁的牢房裡的犯人頓時鬨搶成一團,為了這半碗米粥你爭我奪。
李慕荷坐在靠牆的角落裡,肚子餓的發疼,耳邊充斥著隔壁犯人傳來的叫罵聲、痛呼聲,以及其他牢房裡的人的呻/吟聲,夾雜著喊冤的聲音,在黑洞洞的牢房裡,像噩夢一樣籠罩著她。
她什麼也不想了,她只希望容淮能快點來救她。
直到天黑,容淮也沒有來。
天黑了以後,大牢裡就更加可怕,比白天更黑了,她像是被推進了更可怕的噩夢裡。
她縮在牆角,不敢抬頭,不敢面對這樣陰森的場景,幻想自己仍然在容府、在桃花苑裡,但是陰冷潮溼的環境、空氣中的黴味和臭味,以及犯人的呻/吟還是會打破她的幻想。
黑暗滋長了恐懼,她很害怕,忽然有蓬頭垢面、形容可怖的犯人,或者有某種未知的怪物衝到她的面前。
她強迫自己睡著,因為睡過去就不會感到寒冷和飢餓了,也不會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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