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僧身上的汙漬肉眼可見的,擴大了些,身形也跟著晃了晃,於是那攻擊性的言辭便又柔和了下來,連帶著聲音也跟著多了些柔軟的意味,“明明不止一次告誡過他了,不要覺得此處不是下梵以摩耶顯化之地,就無視正法……結果還是沒能阻止嗎……”
“下梵?摩耶?你在說什麼玩意兒?”小次郎一臉困惑,這種一聽就要求很高的學術造詣的玩意兒他委實是搞不明白,畢竟他背後的本體也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醫生罷了,所以理所當然的,他把目光投向了更有可能知曉虛無僧話中含義的三日月宗近與一文字則宗。
然而三日月宗近和一文字則宗這倆,一個仍在維持那種百感交集的表情,一個則仍在張目結舌,眼看著一時半會兒是給不出什麼解釋了。
“古天竺的理論罷了,在那個時候,天竺人認為萬物皆梵。”一直只盯著鬼丸國綱的大典太光世卻忽然給出瞭解釋,只是那猩紅的眼瞳仍直直的看著與多剎迦交戰的鬼丸國綱,“但梵亦有上梵和下梵。”
在虛無僧出現後,原本隨著那蓮花大輪的幻象破滅,而再度有了攻擊趨勢的,圍在幾人和刃身旁的苦修者並樂師,便陷入了古怪的沉寂,但在大典太光世開口解釋後,他們便又一次的運動了起來。
只是今次卻並非攻擊,而是或以手中的三叉戟敲擊地面,又或是彈奏起維納琴,似乎是在為大典太光世即將述說的知識伴奏。
即便是一直關注著鬼丸國綱的大典太光世,此刻也多少有些遏制不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要開口阻攔,最後卻又選擇了放棄,自顧自的說起了因苦修者和樂師的行動而一度中斷了的下文。
“上梵是無形無識的,無處不在,包含一切的,是原初至高之力。”
悠揚的樂曲便隨著大典太光世敘述的聲音而響起,伴有三叉戟敲擊地面打出的節拍,雖然在這些苦修者並樂師動起來的一瞬,大典太光世便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面對時,多少還是有些不太能繃得住的,眼角抽搐。
“下梵則透過摩耶呈現世界,能夠被感知到。比如創造,維持和毀滅這三相神,就都是下梵,是演化的神,梵我合一,因此他們都可以稱之為,至高梵化身。”
伴隨著大典太光世的說明,樂曲的調子也跟著發生了變化,如同某種頌歌一般的響起,但大典太光世實在是有些難繃,轉過頭去看向了一旁的虛無僧,“你就不能管管他們嗎?雖然我知道天竺人喜音樂,但是也沒必要……”
“當然是有必要的,這可算是吠陀經上的知識了,要得以傳授,須得拜作老師才行,他們只是用音樂來表達敬意,已經是很收斂的行為了。”虛無僧的態度理直氣壯且理所當然,像是完全不覺得這突兀的響起音樂的行為多少有些尷尬。
大典太光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只是艱難的從口中吐出了勸阻的話,“你正常點……你又非是真的毗那達,何必這個態度……”
“毗那達?天竺神話中,蛇母迦德盧的妹妹,阿魯諾和迦樓羅的母親?”雖然挺多專業性術語搞不明白,但是本體至少有在鬼丸國綱提出了迦德盧之後去搜尋了相關資訊的小次郎,接到了本體雖然有些延遲但至少傳過來了的資訊,表情有點微妙,“你是女的?!”
“……不是你是怎麼突然跳到這個上面來的?!”終於回過神來,結果就聽到小次郎在這兒做出驚世發言的一文字則宗差點沒一個踉蹌栽倒在地,表情扭曲的同時多少有點沒繃住,“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更深層次的東西嗎?!”
小次郎不明所以,小次郎一臉問號,“啊?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東西啊?”
一文字則宗閉了閉眼,他多少有點氣急敗壞了,但偏偏,現在也不是生氣的時候,於是他只好壓下窩火的心情,有些勉強的望向了虛無僧,“是……天叢雲嗎?我記得……你們被帶走之前,還不是……”
“你也說了是被帶走之前啊,則宗,”虛無僧,或者說天叢雲,塌下了肩膀,語氣多少有些無奈,“你是知道的,那傢伙一向是想到一齣是一齣,畢竟天叢雲失敗了,出於廢物利用的心態,剩下的這點東西,就被他拿去做了新的用途……”
天叢雲故作輕鬆的敲了敲自己腦袋上的天蓋,“不過不巧了,你見到的天叢雲是我,所以我可沒辦法掀開這天蓋和你坦誠相對啦,畢竟你是知道的……雖然現在還有著身軀不假,但我們本質上,已經只剩下頭顱了。”
天叢雲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多駭人聽聞的事情一樣,語氣輕鬆而又明快,“我可比其他幾個好多啦,只需要把腦袋整個遮住就成,他們可各有各的……唔,我不好說……”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一樣,天叢雲多少向後仰了仰,但緊接著又恢復了過來,“原來乞叉底,哦,是另一個天叢雲啦,為了便於區分,我們自己會取個代號來稱呼,像我,我是虛無僧打扮,所以一般叫我虛無僧,也算是重操舊業?畢竟禿和虛無僧也多有相似之處嘛。”
非常自然的把自己目前在用虛無僧的代稱這一事實說出來的天叢雲雙手合十,“所以你們也叫我虛無僧罷,不過乞叉底看到的那個什麼繪在某人身上的壇城……他直接說看到了鬼丸不就好了,幹嘛非得講謎語。”
虛無僧嘀嘀咕咕的表達著不滿,“真是的,害得我一路上想了好多,結果分明就都是熟刃嘛,對吧?三日……咦?你這個眼睛是怎麼回事?我可不記得在足利家的時候,你是這個樣子誒?”
“啊,因為現在是大哥和巖融的眼睛,”三日月宗近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百感交集的模樣,“反倒是您,可比那個時候活潑多了啊,Nu……”
“噓,禁止事項哦三日月,”虛無僧豎起手指,擋在了天蓋前,“我們是天叢雲,也只能是天叢雲了,如果用以前的名字稱呼我們,那麼現在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就會被打破,一切都會滑入無可拯救的深淵裡去。”
虛無僧像是在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隻要眼睛沒問題,就能看得出他身上的疲憊和痛苦,“我倒也不是責怪你們……只是多少,來得太遲了……作為拯救者也好,毀滅者也罷……你們都來得,太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