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當的……因為確實的,將那碎裂的求生欲重新粉碎並用作了黏合自身的合劑才對,那這層本來是為了求活才誕生的假面,也理應跟著一道化作齏粉才對,所以為何……
為何會,露出這種,渴求的,不滿的,期待著死亡與殺戮的模樣呢?並不應該的……鬼丸國綱……阿槐……並不應該是……
尖銳的刺痛,在顱腦中驟然產生,自那隻殘損的眼睛處,向內蔓延,如同被燒紅的鐵錐刺入眼窩,又在其中攪動一般,誕生出了焦灼而又撕裂的痛。
而在鬼丸國綱曾意圖追溯的過往中,某段被尖銳噪聲和大量扭曲的黑影所覆蓋的記憶,悄然的,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緊接著,隨著那劇烈的疼痛,一同跳了出來,開始在鬼丸國綱的眼前閃爍。
那是一段支離破碎的影像。
看不清楚,只能隱約辨認出,是穿著白色生化服的身影,以及被推著接近的,上面有一個正加熱著的小型熔爐的車子。
隨後是,伸進了熔爐內的火鉗,和被夾著取出的,燒紅的金屬錐子……
……不要……奪走……我……記憶……沒有……殺……殺了我……殺了……殺了你……殺了你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呃……啊……
尖銳的幻痛,在那一刻驟然浮現,恐懼,絕望,但是無法掙扎,也不能掙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注視著,燒紅的金屬錐子被火鉗夾起,對準了自己無法閉合眼簾的,那隻左眼。
蛋白質燒焦的氣味,還有烤肉的味道,幾乎是同時產生,與此同時還有……還有……驟然生起的殺意與癲狂的忿怒,以及……以及皮肉焦爛的聲響,和……逐漸空白的自我……
就連疼痛……似乎都在逐漸溶解,變成一種無法被理解的東西,於是最後平靜了下來,呆滯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好輕鬆,好痛苦,好空虛,好難過……輕鬆是什麼?痛苦是什麼?空虛是什麼?難過……又是什麼?
我……我是誰?我為什麼……我……記憶……味道……什麼……
混亂的,像是一切在顛倒,又像是一切在扭曲,所有的,所有的認知,都在被變成奇怪的,無法理解的東西。
難以分辨的竊竊私語,難以認知的自我存在,難以理解的感覺與感官……溶解了,熔解了……又或者是……
被粗暴的,倒進來的液體,然後是,逐漸從黑暗,恢復了視野的……啊……原來如此……
所以……又要……又要開始了嗎……扼殺掉我的記憶……好讓我忘記……忘記這一切?
“……原來……如此……”明明看上去只是短暫的,對著地面上斜插著的短刃,恍惚了一瞬,但是在那一瞬,卻自鬼丸國綱的身上,顯露出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好似獰笑著一樣的混亂存在。
“……沒事的……光世……我沒事的……”明明是和往常一樣的聲音,卻透著一種飄忽的,陰森的鬼氣,明明那過於張揚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恢復到了往日的冷峻模樣,可偏偏的,就有一種古怪的森冷,從那張面容上,透了出來。
“只是稍微的……有一點……有一點……過去的後遺症……”像是在對大典太光世解釋,又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一樣,鬼丸國綱那隻血色的眼瞳,平靜且冷凝的,望向了已經在自己垂首又抬頭的這一過程中,急切的,趕到了自己身邊的大典太光世。
“不需要……不需要太在意……非要追究……大概也只是,今次吃藥晚了的緣故……”鬼丸國綱安撫一樣的說著,聲音和語氣都是平時的模樣,但大典太光世卻驟然的變了臉色,同時一拳揮向了鬼丸國綱的腦袋。
“……為什麼……要攻擊我?”不解的,後退了半步,避過了大典太光世揮來的,附著有靈力的拳頭,鬼丸國綱的神情略微的有些困惑,卻又有些古怪的,能夠被稱之為好奇的神色。
“……山鬼……阿槐,在哪裡?”大典太光世卻只是陰著臉,用那隻猩紅的眸子死死的瞪著眼前的鬼丸國綱,“把他還回來!你這已死的存在!”
“……我就是阿槐啊,被取名為袁槐的,山鬼計劃的成品,”困惑的,用血色的眼睛望著大典太光世,隨後恍然一樣的,撫掌,忍不住笑了出來,“嗤……你原來……當我死了嗎?也對……也不對……實驗室裡的山鬼是死了,可實驗室外的山鬼還活著啊……”
鬼丸國綱望著他,望著神色陰晴不定的大典太光世,“好熟悉……啊,原來如此……你在我第二次死掉之前,就在了啊,這麼說來,你不應該這麼叫我的才對……光世,你應該用那個詞來稱呼我……”
像是故意一樣的,鬼丸國綱無視了大典太光世愈發難看的神情,思索著,回憶著,隨後理解了一樣的,吐出了那個,已有數千年,未被稱呼的詞語,“山神……大人,我記得,你還不是現在這樣的時候,是那麼,稱呼我的吧?”
探究一樣的,困惑一樣的,但是本質上是猙獰的,是滿懷惡意的,是充斥著血腥氣的,屬於惡鬼的聲音,用那個,和大典太光世想要守護的存在,一模一樣的音色,頂著那個存在的皮囊,向大典太光世,提出了困惑,“所以為什麼……不那麼叫我了呢?”
“是因為我……獲得了袁槐的名字……還是因為我……成了瘋狂的,渴血的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