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丸國綱很清楚,自己越是從與外物的接觸上追求慰藉,那些作為副作用而產生的幻覺和感官錯位,在身上的發揮就越是可怕,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和那個時候不同,如今的他有得選,他完全可以只是短暫的,藉此來維持己身的清醒,而不是像那個時候一樣,被迫沉淪。
‘能……能做到……可以的……’指甲破開鋼鐵,撕裂皮肉,隨後穿過肋骨間的縫隙,攥住那顆因為如今身為活屍,於是在緩慢跳動著的心臟。
但是血肉的溫度與觸感,即使與完全的活人相比,感官上的差距簡直是天差地別,但卻也讓身體無意識的想要靠攏,想要從中汲取可以稱之為慰藉的東西。
‘不……不對……我……不應該……’
身體想要靠攏,想要接近,但是被高熱蒸煮得已經近乎渙散的意識,卻發出了拒絕的指令。
於是,在身體的渴求與難耐的折磨下,鬼丸國綱不得不艱難的,強迫自己渾噩的大腦去思考,去理解目前的現狀。
但最終除了茫然的本能,卻什麼也沒能從那好似要被煮沸一般的腦髓裡翻找出來,甚至反而迫得本就脆弱的眼球出現了眼底出血,自眼尾落了血出來。
‘想……想要……不對……不能……我……啊……家……我……’
偏生在這個時候,鄉野的幻覺又一次冒了出來,在大腦幾乎停擺的鬼丸國綱面前,向他展示著那遙不可及的美夢,蠱惑他放下所有,然後乾脆的,沉溺到那安詳的幻夢裡去。
‘……家……我……啊啊……如果……’
那是……那是作為袁槐,作為一個……孩子,和爺爺在鄉下農村……僅有的……僅有的三個月……好輕鬆……像夢一樣的……
‘啊……奇怪……好奇怪……那些人……明明是……沒見過的……好古怪的衣服和語言……眼神也……可為什麼……那種感覺……好熟悉……光世的氣息?光世……為什麼會……’
想不明白,於是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直到,直到恍惚間,聽到了急切而又熟悉的腳步聲。
“……啊,光世……”
‘好奇怪啊,幻覺裡為什麼會……啊,現實的光世……糟了!’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麼,於是便遲緩的,將視線聚焦了片刻,而視網膜上模糊的色塊,也因此得以凝聚成型,露出了還掛在左手臂上的,已然徹底死去的活屍的模樣。
‘要糟……要……要處理掉……’
來源不明的心虛,促使鬼丸國綱甩掉了那具軀殼,隨後遲緩的,怔愣的,垂下眼來,看到了那些並沒有跟著軀殼一起被甩出去的,掌中仍舊緊握的臟器,以及已經濡溼了手掌並籠手,連帶著甲片下的內襯也一併浸溼的黑血。
‘怎麼還剩了些……處理掉……要處理掉……’
無意識的,不知緣由的,但是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在大典太光世面前展現出來的念頭,催促著鬼丸國綱,於是忙不迭的,將掌中緊握著的臟器捏作了碎肉,由著它們自指縫間滑落下去,隨後燃起顏色赤黑的靈力光焰,將染在指掌並籠手錶面的黑血燃盡。
‘……內襯……溼的……記得可以用靈力替換……因為本來……就是靈力的產物……嗚……’
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了腹部那處淺淡的擦傷上,本來是很正常的檢查,但對於目前正在被高熱煎熬的軀體而言,委實是……委實是有些糟糕……
鬼丸國綱多少是呆愣了片刻,高熱狀態下養成的壞習慣,讓他幾乎要下意識的蹭上去,討好那外來的手指,但意識卻又在這一刻驟然清醒過來,反覆的向幾乎要完全聽從本能的軀體重複著,眼前人的身份。
‘光……光世……是光世……不是……不是那些……沒有必要……但是……但是好想……不行……我不能……不能……先……先阻止他……’
“那個……我沒事的……光世……”所以把手拿走吧,拜託了……再這樣下去……
觸電的感官,驟然從破損的皮膚處傳遞了過來,鬼丸國綱下意識的滾動喉結,幾乎要耐不住的發出響動,但意識卻又無比的清醒,讓他把可能性強行咬碎了吞進腹中,轉而開始以目光游移不肯直視,和再度失焦的視線,來逃避這可怕且煎熬的苦刑。
‘簡直是……度秒如年……’鬼丸國綱遲滯的想著,在那手指終於從小腹處離開了之後,才略微的鬆了口氣,但心底卻也多少有些遺憾,‘只是……大概沒機會……再看到了吧……那樣的美夢……’
“……真是惡毒啊……用這樣的美夢來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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