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一向不聰明,但此刻也高低看出來情況不對的小次郎,則瘋狂的點頭附和,“你看鬼丸之前只是回頭應了一下,就被濺了一臉血,之後為了擦乾淨,甚至連臉都蹭紅了……至少等到處理乾淨再……”
“話總是要說開的,何況現在也到了緊要關頭……”
大典太光世只是搖頭,他攥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的同時,最終卻也只能無能為力的,在好似戰車一般,一視同仁的碾過面前所有,或高大強壯,或矮小虛弱的身影的鬼丸國綱身後,注視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因攔路者停滯腳步的人影。
正如鬼丸國綱曾在捉住那條小蛇時所發出的宣言一般,他是如此平等且無有慈悲的,將眼前所有均視為螻蟻與蛆蟲。
於是最終便如此徑直的碾了過去,似那永不止步的命運之蹄,又好似傳說中作為神之座駕的,那由四活物拉動的,纏繞著雷與火的戰車梅爾卡巴,無情的轉動著自己的輪轂,惡毒且兇殘的搗毀眼前所見的一切。
“何等……何等的……”近乎囈語一般細微的聲音,自打從鬼丸國綱說要碾過去開始,便陷入恍惚中的乞叉底喉中吐出。
那對本來為紅色的眼瞳中,被覆蓋上的,屬於乞叉底的金色,於是愈發黯淡了,看上去好似下一秒就將覆滅的燭火,但那底色煞白,又在左眼下覆著淺粉鱗片構成的倒三角的面上,卻又泛起了層古怪的酡紅。
“阿姊……阿姊……看吶……清算的時候到了……那自無間地獄而生的紅蓮業火,那做忿怒相的金剛佛陀,將要清洗這火宅惡世……報應……遲來的報應……總算是要降臨了……”
似哭似笑,卻又像是完全癲狂了一般的聲音,振動了那藏在頸子裡的聲帶,“緣何……緣何來得竟如此之晚啊……菩薩呵,我佛唵……為何……為何竟任由此地墮入無間,為何……為何竟任由外道欺辱我等……為何……”
“為何你不肯降下慈悲,而只是揮刀舞劍,以此碾壓,且摧殘我等呢?”
即使是小次郎也發覺了不對,伸手要去捂住完全陷入了迷狂之中,只顧著發洩並質問的乞叉底的嘴,而負責攙著乞叉底,讓他不至於掉隊的奇美拉,則配合的鉗制住了乞叉底那實質上只剩了骨架的雙手,讓他無從掙扎。
但是,做不到。
完全的,做不到。
手掌愈是向乞叉底的嘴前伸去,就愈是被好似黏稠膠質,又如無數雙向後拉拽的透明之手一般的東西所阻撓著,根本無法靠近那仍喋喋不休的,輸出著令大典太光世臉色愈發難看的言語的嘴巴。
但偏偏本來能來幫忙的一文字則宗,此刻又不得不去攔著點之前還因外力因素跟自己起了爭執,導致自己單方面尷尬不說,現在又再度變成黑臉狀態的大典太光世,以防止明顯起了殺心的大典太光世,不管不顧的非要拔刀砍了乞叉底去。
至於當事人鬼丸國綱……他正非常有契約精神的,在那短暫的,因為一時不察而導致髒汙臉頰,並情緒有些微失控的事件過去後,履行他在抓到那條小蛇時所發出的宣言——
——像是碾碎路邊螞蟻一樣,把整個出雲國都碾上一遍。
倒也不全是旁觀的他者,不想給遭殃的敵人們如今的處境,來一個公正的判斷。
只是認真起來,打定主意要把這些算是那兩個最終敵人衍生物的東西全碾一遍的鬼丸國綱,目前所表現出來的,是無論行動力還是硬實力,都遠超之前的數值碾壓——
——畢竟之前的鬼丸國綱姑且還是有努力裝得像個人的,指雖然能生撕敵人,但也就僅此而已,沒到現在這種僅是揮刀就會造成空間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甚至空間徹底開裂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沉默如戰車般推進,並平等碾過路上所見的一切的鬼丸國綱,依舊是散發出一種令人和刃都倍感敬畏的兇惡來,哪怕他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對自己人動手的意思也一樣。
除了現在正操縱著那具看上去已經完全瘋魔的軀殼,喋喋不休的致以實際上根本沒有在尋求答案的詢問的,乞叉底。
這傢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可能會激怒鬼丸國綱,讓一路向前的男人回頭給他兩巴掌,讓他好好長記性一樣的,在那兒翻來覆去的唸叨著什麼“救主”、“火宅”、“審判”、“報應”……但出現次數更多的,卻是彷彿凝著血淚一般絕望的呼喊。
“為何……緣何至此……為何對我等的堅守,我等的苦難,如此的視而不見?為何時至今日,才肯降下慈悲與憐憫,去清算眼前這些惡孽……為何……”
不知第多少次被乞叉底呼喚的鬼丸國綱,於是有些煩躁的打碎了面前蛇人那堅程度比合金還要強幾分的頭顱,在甩掉指尖染上的血後,側過身來,像是不勝其擾又像是宣洩一樣的,吐出了尖銳的回應。
“因為我從不是什麼救主,或者紅蓮業火,更不是什麼來清算的,所謂作忿怒相的金剛佛陀。”那隻斜睨過來的血色眼瞳中蘊藏著的,是與慈悲和忿怒都無關的冷漠。
“我沒有義務要拯救你們任何人和刃,只是因為我想,所以我才來到此處,來打撈那些姑且還有得救的存在……至於這中間所造成的,巧合一般,符合了你們希求的結果……”
鬼丸國綱垂眼,端詳著剛打碎了一顆頭顱的右手指尖,檢查上面是否還有如墨的血色殘留,左手則攥著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了方便戰鬥而在途中幾次換手,現在正位於左手掌握中的太刀,不做任何觀察的,將太刀對著左前方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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