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媽媽……媽媽還在等著我……我……”
抽泣著的,被打上了豬仔標籤的少年,哀求著從籠子裡伸出的手,絕望和希望的情緒混合在一起,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被涕淚塗抹成扭曲的模樣。
“求求你……大哥……求求你……你放了我吧……媽媽……我媽媽還在家裡等著我……我是獨生子……爸爸又早就因為事故去世……家裡只有我一個……我不能……我不能死在這裡……”
然而緊接著的,是惡劣且開懷的笑,自那張一度被涕淚糊滿的臉上顯露出來。
“你信了?你信了!都已經幹這一行了,你居然還會信豬仔的話?你居然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要給別人希望?你這蠢貨……活該你死啊!我說我家裡只有老母你就信啊!我倒是確實只有老母……因為我老母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哪個的種啊!”
吵……好吵……
亂七八糟的,逐漸變得難以分辨的,嘈雜的聲音,混在了一起,自記憶的深淵裡被打撈了出來,裹挾著一些更為破碎,也更加令人作嘔的古舊東西,一道被塞進了好似被攪成一鍋粥一樣混亂的顱腦。
“什麼嘛,怪物和人也沒什麼區別……除了腦袋上的角,不也照樣是兩個眼睛一個嘴巴,還能有什麼不一樣的?”男童失望且嫌惡的聲音。
“俺聽俺大哥說,這怪物不一樣的地方在下面,這頭牲口可是跟棚子裡那些牛馬關在一起的,怎麼可能和人一樣……別看這怪物呆愣愣的,俺大哥說,這牲口可比他婆娘得勁。”少年神秘的笑笑,隨後壓低了聲音,講起從兄長那裡聽到的秘聞。
“嘁,說到底也是你哥一面之詞,這東西怎麼看就只是腦袋上多了個角的人嘛……”努力充作不屑的,掩蓋著其下好奇的童聲。
“欸!俺大哥可從來不騙人!反正這牲口也不會反抗,今天俺就帶你們幾個看看……”有些惱了的少年的聲音,嚷嚷著,帶著些急切的靠近。
“你這怪物!都把你關到牲畜棚子裡了,還在這兒禍害人是吧!禍害村子裡男人不夠,現在連小孩都不放過了!真該一把火燒死你!”尖酸且刻薄的少女聲音,伴隨著鞭子抽打和唾罵。
“反正你只是個牲口……荒年了宰牲口吃,完全合情合理……”自我說服的,顫抖著的聲音。
“娘!娘!俺要吃大腿那一塊的!那一塊的肉嫩!”有些尖利的,伴隨著吞嚥唾液的聲響而響起的,屬於稚子的聲音。
好痛……頭……好痛……是……是該吃藥了嗎?不……不對……是記憶……是過去的……
無法思考,不想思考,不能思考。
接連的念頭在已經快要像瀝青一樣黏稠且難以分辨具體內容物的顱腦裡一閃而逝,只留下破碎的音節和混亂的認知,連帶著眼中所見的世界,也開始變得支離破碎,蒙上了一層毛玻璃一樣怪誕且失真的扭曲濾鏡。
不對……不對……我……
“……鬼丸?鬼丸!你……鬼丸你怎麼樣!”
大典太察覺到了鬼丸國綱有些異常的沉默和動作凝滯,不安和恐慌的情緒開始在心底蔓延,催促著他不管那正反覆強調著自己並不是那個光世的念頭,去接近乍看上去,只是因為亂藤四郎的道歉而愣了片刻的鬼丸國綱。
“……沒事……我是鬼丸國綱不假,但我不是你的什麼叔祖,我也不認識你……”
鬼丸國綱遲滯的轉了轉血色的眼珠,於是那點僅被大典太,和看著直播已經再度炸毛,開始瘋狂輸出並再次起了要頂著虛空亂流趕過來心思的光世所捕捉到的,令人和刃都無法安心的異常,便如同過往的許多次一樣,被鬼丸國綱吞了下去。
只留下一個看起來十分正常的外殼,熟練的擺出應有的態度,應對著外界的一切。
“作為鬼丸國綱這振刀的過去,已經是很久以前,幾乎拼不出半點完整片段的塵埃了,我也並不對那些過去,擁有很強的探究心理。”
如同沒事人一樣的,頂著愈來愈重的幻聽幻視,鬼丸國綱向還未出現異常前,殘留在視覺之中的,其他刃的方位,以稱得上神情自若,且多少有些不快的皺眉的,說出了原本要說出口的觀點。
“就像光世說的那樣……我對你們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我只是單純的,因為倒黴,被你們呼喚到了這裡,走錯了路,所以不得不在這裡暫歇,好等到情況稍好一點,再離開的路過者。”
那隻血色的眼瞳像是並沒有被幻視所遮掩視野,而是仍能正常視物一般的,在地下室內掃視了過去,“我會出手製住笠原……也是因為他先對我出的手,而我合情合理的做出了反擊。”
“所以猜忌也好,防備也好,隨你們喜歡,但唯獨不要對我露出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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