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丸國綱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問題的。
當然,如果要嚴謹點說的話,應該是他這人從來就沒有過,那些他覺得自己只是實話實說的行為,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的概念。
這不是鬼丸國綱的問題,雖然構成光世的那些執念的源頭,都或多或少,有被鬼丸國綱這種過於直接,且總是帶著種歪曲但不自知的微妙感的言論,給說得破防過,但是所有人,乃至於現在的光世,都知道,那不是鬼丸國綱的問題。
他只是生了很嚴重很嚴重的病,所以才會是這副看上去甚至不太通人性的模樣。在這種情況下,不去怪罪讓他生病的,反而怪罪生了病卻不自知的病人,天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呢?
……雖然光世的確是,有被鬼丸國綱這種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的行為,給又一次搞破防了。
畢竟和在場的其他刃不一樣,作為更熟悉也更瞭解鬼丸國綱,在獲得實體之前,更是一直作為背後靈和鬼丸國綱朝夕相處的個體,光世可實在是太清楚,鬼丸國綱眼下這種表現是什麼情況了。
這事兒的重點,打從一開始,就不在鬼丸國綱所說的,那在本地刃聽來,實在是很難不往鬼丸國綱被人渣拿來搞了什麼實驗迫害,以至於連自己身份都不承認上面想的言論上。
畢竟鬼丸國綱和光世都清楚,那句很容易引起誤會的話的本質,其實只是在說鬼丸國綱已經並不是,也無法再成為過去的自己了,而光世的破防,當然也不會是因為鬼丸國綱這一如既往的,不怎麼懂語言藝術,於是聽上去實在是很夠擬人的說法。
而是在於鬼丸國綱在說這種話的時候,那種無自覺的,從言語中流露出來的,對於自我的否定和輕賤態度。
熱知識,由於長期處於那個怎麼想都應該判決死刑的世界意識搞出來的,為了摧毀鬼丸國綱的自我而催生的高壓環境中,鬼丸國綱在沉迷網路遊戲之前,其實一直處於一種,不怎麼把自己當人看的,自我物化的狀態。
即使後續因為沉迷網路遊戲,把心裡那份鬱結,藉著在遊戲裡毆打披著時間溯行軍皮的虛擬怪物,而散出去了不少,於是逐漸變得能夠正常和人交流,而不是靠演技硬演出正常的模樣,但鬼丸國綱實際上,仍舊處於一種自我否定且自我物化的狀態。
他之所以活著,並不是因為他有生存的需求和慾望,畢竟以鬼丸國綱那實在堪憂的精神狀態,他尋死,才是正常的,而他之所以不那麼做,也不過是因為當時對過去並無記憶的鬼丸國綱模糊的有著,他無法殺死自己的印象。
一個想死,卻無法殺死自己的人去尋死的話,只會給很多人添麻煩,結果這麼一來,反倒讓活著,成了明明苦到並不願活的鬼丸國綱,唯一的選擇。
畢竟鬼丸國綱他,從來都是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
“不要說這種……不要說這種話,阿槐,你是你自己,也只是你自己,沒必要為了一個稱呼,而改變自己,回到那種……本質上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過去。”
光世的手不自覺的,捏緊了裹著蛋月燒的油紙邊緣,那張氣質有些陰鬱的臉,於是也表情十分認真的盯著正囫圇吞棗一樣,咬下的糕餅甚至沒嚼幾下,就急著往肚裡咽的鬼丸國綱。
他想要對鬼丸國綱那種又一次顯露的,那種好似對自我全不在意的,自我輕賤且貶低的情緒說些什麼,結果最後卻也只是張口,說著和自己實際擔憂的內容,不能算是強相關的言語。
“不要這麼輕易的否定自己,你就是你,阿槐,成為什麼樣的人也好,作為什麼樣的存在也罷,我希望你都是發自真心的,因為自己想要成為那樣的存在,而去改變自己,而不是因為一個名字,所以要把自己捏塑成那樣的個體。”
……雖然但是,哥們你這話說的有點ooc了吧?(戰術後仰)你是大典太光世,大典太光世欸?就算你自己之前反覆強調了,你是在某種意義上也能被視作大典太光世的異世界個體……但你核心的底層邏輯,也是大典太光世吧!
你是大典太光世,又不是像光坊、天下那樣的,多少有點男媽媽屬性的刃,你不應該是和我們本丸的大典太一樣,神情陰鬱的窩在倉庫裡,沒必要絕不出門才對嗎?(比比劃劃)
就算我們本丸的大典太他不出門老待在倉庫裡,是因為擔心笠原看到他又產生什麼亂七八糟的噁心想法並付諸實踐……但像你這樣的就是變異了吧?!哪個大典太光世會像你這樣跟男媽媽似的,甚至能肉眼可見慈愛氣息的啊喂!(驚恐)
雖然說你如果是因為這個鬼丸國綱(叔祖)才變成這樣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畢竟他確實是哪裡都很讓他者放心不下的問題存在,但是……但是你這變化也太……
“因為自己想要成為那樣的存在……真奇怪,光世,你這話說的就好像……就好像我有的選一樣。”
話說完了就只顧著一味的嚼嚼嚼的鬼丸國綱聞言,動作稍滯,接著用完全不像是正在進食一般的,毫無含混的聲音,從喉嚨裡吐出了困惑。
那被頸上束帶壓著的喉結,有些艱難的從革帶下挪了出來,完成了一次吞嚥的動作,把口裡的糕餅吞進了腹中,而那隻血色的眼,於是也跟著吞嚥動作的完成,而挪動著,看向了光世。
“我從來就沒得選……光世,作為誰也好,成為誰也罷……我從來就沒得選,就像那個因為如今身在此處,所以你我都不會,也不能說出來的,作為人類,作為老人的孫兒被取的全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