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丸國永的眉擰著,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表情有些憎厭,“和將已經有了人形的刀劍男士的軀殼強行降靈受肉為完全的血肉之軀不同,我在研發部,是見過被強行灌入空白的人軀,以承載刀劍付喪神力量的產物的。”
“那絕不是能稱為人的東西,也不是刀劍付喪神,他們的靈也好,肉也罷,都被扭曲成了怪誕的東西,是比時間溯行軍還要怪異,還要醜惡的,痛苦的集合。”
鶴丸國永彷彿又看到了那些,掙扎著卻再也無法得到解脫,哪怕死亡也無法迴歸本靈,最後的結局,只能是被殘酷的燒盡所有痕跡的存在,眉擰得更緊了的同時,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沉重。
“和軀殼扭曲,只是有些人形的時間溯行軍不同,作為刀劍的本質和身為容器的人軀之間的衝突,將他們的身軀異化成了鐵石,卻又賦予了鋒刃,但又無法擺脫作為脆弱血肉的本質,於是便崩解融化,成了完全沒有人形的東西……”
“所以倘若一切為真,鬼丸就絕不會也絕無可能,維持著人的形體,畢竟如果努力分辨,被固定成人,但本質上是刀劍男士分靈受肉後產物的軀體,和從一開始就是人的血肉之軀,二者之間的差別,簡直和短刀與薙刀之間的差別一樣大。”
核心思想還是鬼丸國綱沒說實話,他所謂的,輕而易舉奪回真名的舉動,絕對不是什麼安全行為的鶴丸國永,眼神犀利而又認真的盯著看上去竟有點神遊天外意味的鬼丸國綱,和一旁凝視著鬼丸國綱不放的陰溼男鬼光世。
“所以這件事必須說清楚……即使不是因為我的求知,鬼丸,你也至少得對光世說清楚,你得知道,對關心自己的人隱瞞事實是不可取行為。”
鬼丸國綱像是直到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一樣,遲滯的眨了眨眼,並有些含混的咕噥了幾聲,這才重新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貫的低沉聲音,帶著點困惑的開了口。
“我沒有隱瞞?你要非說為什麼能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活著這件事的話……那就得從我自己也只是大約記得攏共有四千一百五十六年,中間經歷並不完全有印象的過去說起了。”
鬼丸國綱看上去有點苦惱的,微皺著眉,“雖然我並不認為自己的過去是什麼很有價值的東西,但講述過去……對目前雖然精神狀態還算穩定,可真要講的話,大概也得先吃些藥的我也好,對身體和精神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的你們也罷,都不太友好。”
那張表情差分對於不熟的人和刃,得仔細分辨,但對於熟悉的人和刃來說,實在是過於容易讀懂的臉上,露出了很是誠懇的表情,“而且一開始不是要解釋我沒用什麼不該用的東西,還有鶴丸和我身上都發生了什麼嗎?”
“為什麼突然開始對著這種……雖然多少有點關係,但也沒到那麼有關係的事情追問個不停……”
“根本不是什麼‘沒那麼有關係’好嗎!你分明就是想轉移話題,把問題挪到鶴身上然後再把自己的部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遮掩過去吧鬼丸!”鶴丸國永,瞪圓了眼睛開始指指點點。
“倒也不是……或者說不全是?主要是,我其實不太想承認……我不僅從一開始就不是,也沒辦法成為健全的人類,甚至就連如今這個人類的身份……都並不完全的這件事。”
鬼丸國綱看上去有些為難,但最後到底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雖然這個真實想法聽起來魔幻色彩太重了不說,還有點哲學意味在裡面就是了。
“沒那麼……哲學,該怎麼……怎麼說呢,我是曾經名為鬼丸國綱的存在的碎片,也是鬼丸國綱這一個體的殘骸,要舉例子的話,大概就是……”鬼丸國綱皺著眉,看上去像是有點不太知道該怎麼舉例一樣的卡了殼。
“就像名為髭切的那振斬鬼刀,最初被命名為髭切,斬下茨木童子手臂得名鬼切,後來因在刀架上發出獅子般的聲音被稱為獅子之子,又有切斷仿刀小烏的刀尖而得名的友切,但如今所用的,還是髭切的名字一樣。”
光世,仍舊很陰鬱,但是聲音沒那麼陰惻惻,只是顯得很低沉的開了口,“無可否認的是,最初的髭切和如今的髭切是同一個體,但狹義的將最初的髭切和獲得了許多逸聞和別名的髭切劃上等號,也是並不正確的行為。”
“畢竟對還沒有經歷斬下茨木童子手臂一事的髭切來說,他就只是髭切,而不是鬼切,這種事情放在阿槐身上也一樣,他是經歷了比髭切得到別名的那些事情要更沉重的過往,最後在回到了故土之後,才重新拾起了鬼丸國綱之名的。”
那隻猩紅的瞳子掃過來,帶著些陰翳,又有些不太明顯的情緒起伏藏在裡面,“所以直接一點說就是,阿槐他確確實實就是鬼丸國綱,但身為刀劍付喪神的鬼丸國綱,並不能和阿槐劃等號。”
鬼丸國綱皺著的眉鬆了不少,同時人也跟著點了點頭附和,“基本情況就是光世說的這樣……”
“但是這和你所謂的‘不完全’又是什麼關係?”鶴丸國永,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被鬼丸國綱迴避了的重點。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只是很普通的……因為在別的世界待的時間有些長,而且發生過一些事,所以我當過一段時間類似山林精魄凝聚而成的,受供奉的土地神,並在之後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犧牲,但又一直都沒死成。”
鬼丸國綱略偏著頭想了想,然後張口說出了只是開頭就足以令刃大腦宕機的言論。
“大概是亂七八糟的事情經歷的比較多,導致精神壞了又好好了又壞,最後反而變得很結實了,和一些在這過程中沉澱下來的神性,因為異世界不可溶的性質而混在了一起……”
“結果最後變成了別人殺不掉,但因為不可溶性質自殺也辦不到的樣子,然後被一開始單純想把我扔出去,但後期改主意想要一個可以把被世界意識判定為不需要的神秘要素全部打包扔出去的垃圾袋的世界意識給安排了。”
鬼丸國綱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說法沒毛病且實在是貼切,壓根沒注意到已經完全呆滯的其他刃和表情又陰鷙起來,並開始碎碎念‘當初就該支援打死那囟球’的光世。
“祂當時試圖把我意識抹殺,做成一個容量更大,所以不需要費勁填塞的垃圾袋,裝著祂不想要的東西一起滾出祂的世界來著,但因為比起被我牽連的人來說,我實在是比較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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