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認為我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大典太,還有鬼丸,”在和姬鶴一文字小小嗆聲了片刻後,一文字則宗近乎頹喪的捂著額頭,聲音中含著十分有九分的絕望與崩潰,“但你們為何,為何就連一點點的尊重,也不肯給我了?”
鬼丸國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但最後他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扭頭看向了一邊的大典太光世,讓大典太光世不得不硬著頭皮替鬼丸國綱把沒說來的那句話講了出來,“……所以你所謂的不肯給你尊重,究竟又是指什麼了?”
“……阿槐是這麼問的。”其實自己也很想問這個問題的大典太光世,在轉述完鬼丸國綱用眼神傳遞過來的那句話之後,猶豫著補上了這麼一句。
“所以說,事到如今,你們兩個竟然連一點點自覺都沒有嗎?!”一文字則宗咬牙切齒,牙齒摩擦發出的嘎吱聲之大,甚至到了一種令在場的人和刃都有點擔憂一文字則宗會不會就這麼把自己的牙咬碎的地步。
“好好好……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是吧?”那張綺麗的,縱使破碎也對容貌並無太大損毀的面容,於是露出了令在場的人和刃無不驚駭的,幾乎可以算作猙獰的模樣,“我在你們眼裡到底算什麼?一個自顧自貼上來的累贅?還是什麼厚顏無恥的……”
“……明明已經被救了一次又一次,卻還仍嫌不夠,意圖攀附著,從拯救者身上得到更多的寄生蟲?”
“不是……沒有!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鬼丸國綱大驚,連之前被一文字則宗的腦卒中警告,給嚇得一度不敢說話都忘了,而是頂著那張和大驚到甚至有些破音的語氣完全不符的,只有眼睛似乎是因為錯愕而睜大了些的臉,有些慌亂的上前幾步,捉住了看上去離瘋癲僅有一線之隔的一文字則宗的手。
“你這……你為什麼會有這麼……這麼奇怪的想法?”然而除了前面大震撼之下脫口而出的那句否定裡,還有著些挺像正常人的情感在,之後無論鬼丸國綱再怎麼努力,他從口中說出的發言,也聽上去充滿了生硬和不大對頭的困惑。
倒也並不是說困惑有什麼問題,畢竟在場的其他刃,實際上也挺困惑的——一半是對一文字則宗張口禿嚕出來的,實在是令刃很難不多想的……微妙發言。
另一半則是對怎麼看,都不像是被突然閃擊到現場的大典太光世帶來的藥物治好了,反而更像是病情加重到甚至不似人地步的鬼丸國綱,眼下這種很難判斷,他到底是擬人的傾向多一點,還是似人傾向更重一點的狀態。
“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我難道不可以有這種想法嗎!你和大典太!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總是這樣!自顧自的就商量好了什麼,自顧自的就決定好了什麼,自顧自的,自顧自的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亂七八糟!”
“最後自顧自的……把自以為,是你們同伴的我,全程都矇在鼓裡!”
一文字則宗看上去似乎是忍了很久了,以至於幾乎從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強烈的不甘,又裹著幾乎溢位的怨念和憤懣。
“雖然刀劍付喪神是因為有了人形才跟著擁有了人的心的,但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搞這種……這種事情出來,是一點也沒想過我哪怕不是同伴,只是同行者,會被你們這種肆意妄為的行為嚇到嗎!”
一文字則宗又一次炸毛了,但他努力剋制著,勉強沒讓肉色的觸鬚和漆黑的天叢雲蛇再次出場,只是看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那張紅溫了的,甚至連其上的鋦釘都有些變紅的臉便能知曉,他只是在努力勉強自己壓抑怒火。
“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眼神對上就把事情在彼此之間說清楚了,但是連半句解釋都不肯給我……我在隊伍裡到底是幹什麼的?吉祥物還是指南針?總之我是不需要對目前的情況有任何瞭解是吧?”
“之後更是……像是隨隨便便折自己的角,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發惡疾,有的時候甚至唐突對自己開膛破肚……”
一文字則宗細數著打從認識以來,鬼丸國綱幹過的種種,完全沒在乎自己這個並不像大典太光世一樣,一個眼神就讀懂鬼丸國綱想表達什麼的,全程跟局外刃一樣,帶著一腦袋問號走完了整個出雲國並撈到第一片道譽一文字碎片的同行者的行為。
“不是,就算我擱一攤人那傢伙手底下的時候,那混賬東西也不至於這麼高頻率無間斷的迫害我啊?而且就算是被那傢伙迫害……那也是那玩意兒自己親自動手,找罪魁禍首和憎恨物件也能找得到的啊?”
一文字則宗越說越氣,“結果你呢?鬼丸!你倒好!從頭到尾完全就是你自己虐待自己是吧!我被你時不時搞的爛活嚇得心驚肉跳,結果到頭來還找不到半個能算賬的——因為搞出這堆事情的你,精神狀態甚至比你那些爛活還爛!”
鬼丸國綱張了張嘴,然後忍不住小聲咕噥著辯解,“我沒……我有分寸的,因為唯獨我沒可能殺死我自己啊……”
“你自己之前都說了!那是你在另一個世界受到的咒詛!你迫害自己迫害習慣了,所以忘了現在世界不一樣了是吧!”聽到鬼丸國綱拿這個辯解,於是更氣了的一文字則宗,怒目而視。
“……實際上不是隻在之前的世界有效,這個已經算是某種底層規則,被寫進我的本質裡了。”
完全沒看出來一文字則宗根本沒想著聽自己解釋,只是在釋放情緒的鬼丸國綱張了張嘴,隨後基於一文字則宗之前怒斥的那句,‘連半句解釋都不肯給’,於是十分果斷的有問必答。
然後愣是把紅溫的一文字則宗幹沉默了半晌,之後才繼續咬牙切齒的試圖重新開始倒苦水,“行……你有分寸,是老頭子我的精神脆弱,承受不住你搞的這些事,行了吧?”
“我確實是有分寸啊……不過按實際年齡來算的話,我應該才是更年長的那一個吧?”鬼丸國綱,完全沒聽出來一文字則宗是在陰陽怪氣,甚至自我感覺良好的接了話,並指出了一文字則宗話裡的謬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