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捏著手裡格瓦斯罐子的手不自覺發力,把那可憐的金屬罐捏得變形,“一群該死的渣滓……”
“你冷靜點、冷靜點老邢!罐子要被你捏爆了!”老丁大驚失色的在通訊投影的另一端,對著自己看上去快黑化的朋友大呼小叫,“這種事情是很少見但是你也不至於——”
“木頭身上的痕跡有一些來自大型獸類,像是獒犬、老虎之類的,這些甚至是在被問到的時候他自己說的,”老邢隱忍的鬆開了捏著罐子的手,並壓著喉嚨吐出了一口濁氣,“我姑且在以前的時候,還是有接診過不少遭遇侵害的女性和男性的。”
“沒有任何一個受侵害者,能在提起這種事的時候,毫無情緒上的變化,尤其是長期遭遇這種侵害的受害者,他們的情緒只會更加激烈,即使在脫離對自身施加侵害的環境,積極接受治療,並有時間對過去的經歷進行淡化,也絕無可能像木頭那樣……”
老邢咬著牙,他只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都覺得自己有被衝擊到,“像是在描述一件並非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僅被自己目睹的事件一樣,毫無感情的進行彷彿要求AI用機械音朗讀有關一場侵害事件的全過程記錄一般的敘述。”
“……很嚴重啊,這種程度的人格解離……”聽老邢描述的老丁於是擰著眉,“已經對自我沒有認同感了嗎?”
“……他要是那樣就好了,”老邢,生無可戀,“那樣我至少知道該怎麼試著開解他,但問題在於他割裂歸割裂,但不是那種人格解離的……是那種,那種看上去很擬人的……”
“你能想象一個彷彿完成什麼任務一樣,用棒讀口吻敘述自己受侵害經歷的人,在聽眾因為他的經歷而感到痛苦的時候,會露出那種困惑和茫然的表情,隨後停止敘述並開始道歉嗎?”
老邢看上去表情很有些扭曲,不知是因為木頭的擬人,還是因為讓木頭變得如此擬人的傢伙,“他對自己完全無關心,但是旁人的情緒變化會讓他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並開始試圖演繹一個至少看上去還在正常範疇內的普通人的形象。”
“而查房的時候,如果不對每一項都進行追問,只是問目前身體狀態的話,這人就只會回答一切都好——哪怕後續查出來這人痛覺敏感且因為自身新陳代謝功能過強的緣故,對普通人有效劑量的止痛藥和麻醉藥,對他都基本只能起效很短的時間。”
老邢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臉,“查出來的時候這傢伙已經做完剛入院的那幾場手術了,也就是說這傢伙約等於在無麻醉情況下,偽裝出自己被麻醉了的狀態,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十幾個小時讓人做手術。”
“而後續檢查中暴露出來的,木頭異常的傷口癒合速度,則指向了另一個事實——那傢伙為了讓手術能正常進行,甚至在無麻醉狀態下,還順便抑制了自身傷口的癒合速度,以及自己包括呼吸和血流速度在內的全套生命體徵。”
老丁戰術後仰,接著梅開二度的,比出了暫停的手勢,“停一停,我說停一停老邢,既然在你的描述裡,木頭都能做到這麼離譜的事了……那他真的有必要接受手術治療嗎?而且這種程度的異常,國家到底也是得研究明白的吧?”
老邢沉默了片刻,但老丁卻並沒有沉默,而是多少帶點痛心疾首的搖頭,“聽哥們一句勸吧老邢,你這純粹就是讓那些歐洲佬搞的戰棋給害了,現實中哪兒有那麼離譜的人啊?而且你這說話明顯前後矛盾吧?”
“他頂著那堆怎麼聽都該躺在ICU一動不動的傷勢跟主治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手術前?不是,手術前的話,你們醫院主治但凡有點醫學素養都能看出來這人不對勁立刻把人推搶救室吧!”
老丁一臉震撼的看著在自己說到‘手術前’的時候,雖然艱難但最後還是點頭了的老邢,只覺得自己有點理解不能,“胡扯也別忘了基本的醫學知識好嗎!這種傷勢他就沒可能一點體表異常都看不出來好嗎!”
“我倒是希望他是假的,不然我也不至於熬成這德行,”老邢搓了搓臉,順帶把臉上的淚抹了抹,“他這人……唉,就這一點很不好,沒有半點的主動性,不去問就什麼都不說,包括做手術也是。”
“之後發覺這人實際上不需要手術也能恢復很好的時候,主任有問過他為什麼不說,甚至還主動配合進行了這根本沒必要的手術,白受一遭罪,木頭這人也只是睜著眼,呆愣愣的看過去,一句話也不說,後續我負責管他的時候,才從這人嘴裡套出話來……”
老邢似乎是想要苦笑,但是那張臉實在是有些有心無力,所以直到最後也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他說他習慣了,又看大家很專注的樣子,他突然來個術中清醒,連累麻醉醫生一起吃掛落反倒不好……至於你說的異常,木頭他確實算是生化改造人來著。”
完全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的老丁目瞪口呆,隨後開始非常慌張的東張西望,並跳下解剖臺,去檢查自己有沒有把驗屍間的大門給關嚴實,確認自己關好門甚至特地又反鎖了之後,老丁才面如土色的躥了回來,氣急敗壞的對著通訊投影另一端的老邢破口大罵了起來。
“老邢你個*神州雅言*!我把你當兄弟你把兄弟當什麼了!生化改造人這種一聽就很完蛋的事你也敢拿來當吐槽和兄弟說?!”
“現在才意識到有點太晚了哦牢丁,你猜在我給你打電話之前,你上司給你發的調動通知和讓你籤的保密協議,都是怎麼回事捏?”
“?!老邢你*神州雅言*的算計我!”老丁瞪圓了眼,在通訊另一頭大叫了起來。
“並沒有哦,甚至我現在算是為了讓未來同事能夠儘快接手工作,在和你提前介紹工作內容捏……”語氣突然屑起來的老邢,說出了讓老丁恨不得從通訊投影裡爬出來給他一拳的,欠揍程度過高的話。
“說回正題,實際上國外也不是沒有類似的生化改造人,只不過木頭身上用到的技術比較難以複製,他作為成品的素質,也是最接近當初對他進行改造的實驗室所追求的目標的那一個罷了。”但老邢姑且還知道見好就收,所以表情和語氣很快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不過由於涉事的所有研究人員和資料,已經全部被處理掉了……木頭的很多問題都只能嘗試從他自己的口中得到答案……但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至少他的童年,和某個崇拜山鬼的不明教派,以及神頭鬼臉很像民科但卻又真的搞出什麼東西的研究員們有關……”
“而省略掉和以上這些相關的,在通訊裡不能細說的那些部分,我只能說,木頭他確實是可以做到,在明明頂著要命的傷勢的情況下,讓自己的外表看起來,像是除了一點皮外傷以外,毫髮無損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