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典太從幾乎是站在那些瀝青樣黏稠液體形成的,好似泥潭一樣地形正中的鬼丸國綱那裡所感覺到的,卻並不完全是這樣的東西。
不甘和怨憤的成分雖說也有,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像是咒詛和怨憎的,令大典太不由得聯想到本丸內那振數珠丸恆次的氣息。
不過一想到數珠丸恆次,大典太就難免的想起,和他一起被留在地下室的三日月宗近與巖融,還有那個做了諸多惡事的審神者笠原,畢竟拋開別的不說,至少如今,笠原的存在,還是維繫本丸沒有徹底崩潰的重要基石。
然而擔憂的情緒剛冒出來,大典太就想起了一個因為被留下幾刃中的當事刃,出於各種原因,實在是缺乏存在感,而容易被忽略的事實——
——雖然巖融的知性所剩無幾,不過因為之前一直有被笠原當成護衛、苦力之類的存在使用,有時候還要幫忙壓制被笠原那個神必召喚陣不知道從哪兒拉過來的刀劍付喪神,所以這振薙刀,實際上是本丸裡唯一允許保留練度的刃,而且自身練度也相當高來著……
大典太的念頭於是瞬間便通達了,他毫無心理負擔的,把對還留在地下室裡的幾刃,以及某個至少目前還不能死的渣滓的擔憂丟到了腦後,並迅速的將注意力繼續放到了鬼丸國綱身上。
而這麼一轉移注意力,大典太就從鬼丸國綱的現狀上,發現了更多的異常。
首先是自那些好似活物般蠕動著的,試圖攀到鬼丸國綱身上去的,呈現出瀝青狀的液體中散發出來的,十分鮮明的,針對鬼丸國綱的咒詛和怨憎,那些情緒甚至一度壓過了構成那些瀝青主體的,對於被主世界割捨的不甘和怨憤。
以至於到了最後,大典太甚至從中品出了一種,彷彿比起割捨遺棄了自己的主世界,鬼丸國綱才是更應該被怨懟,被憎恨的那一個的感覺。
但大典太尚且來不及多想些什麼,就自鬼丸國綱那隻即使被大典太光世用拇指直接按住了內部脆弱的球體,也並沒有闔上眼簾的眼中,感覺到了比起那些瀝青,要更加濃重且深沉的黏稠惡意。
鬼丸國綱那隻裸露在外的右眼,此刻正呈現出一種特別的質感,好似那並不是一隻眼球,而是燒得通透的,只染了一層輕薄白色的琉璃瓶,現下不過是因為內容物的顏色過於深沉,才會被壓了本來顏色。
而作為內容物的墨色,則在脆弱的眼球內翻卷著,好似雲霧煙霞,卻又似波濤潮水,透著只要細看就絕不會遺漏或無視的,象徵著其正在運動的明暗變化。
看上去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詩意了——如果這一情景,不是出現在鬼丸國綱一個活人身上,而是在某個本來就是為了供人賞玩的藝術品上的話。
大典太喉嚨發緊,不僅是因為鬼丸國綱的眼球呈現出這種怎麼看都非人的狀態,更是因為他從那些好似流動一樣的深沉墨色裡,覺察到了濃重且深沉的黏稠惡意。
幸運的是,那些惡意並非是只針對大典太的,而是近乎一視同仁的針對著所有一切,而不幸的是,惡意只是近乎一視同仁罷了,而被祂們可以說是刻意針對了的,則恰好是作為載體的鬼丸國綱。
大典太張了張口,他很想問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鬼丸國綱身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可怖的,尤其針對他自己的,近乎實質化的惡意?這些惡意從何而來,又是自什麼時候開始,附著到了鬼丸國綱的身上?
但大典太到底是沒能說出來,因為他從大典太光世雖然氣得不輕,但還是小心的運轉靈力的動作裡看出來,眼下並不是追問這個的好時候,反倒是被按著的鬼丸國綱,先一步期期艾艾的開了口。
“沒什麼的……只是很普通的,惡性溢位罷了……作為容器,遇到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嗎阿槐?”大典太光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再是之前那種聽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又或者極力壓抑咆哮衝動的感覺,而是透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活人微死的瘋感,“在我試圖處理你這隻眼睛的時候?”
“因為其實不妨事?畢竟就算光世你不小心失手,把眼球搞壞了,我也可以重新長一個新的出來……不如說,現在的情況,重新長一個出來的價效比,要更高一點。”鬼丸國綱,毫無自覺的說出了即使對刀劍男士,也有點過於驚悚的發言。
畢竟雖然說是所有的傷勢在手入後都會恢復,但是肢體殘損和器官缺失這種程度的……就算恢復了,短時間內也會有一種不協調感,所以就算是刀劍男士,也會盡可能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但鬼丸國綱……他是活人,對、對吧?活人的話……除非是種族特殊或者掌握特別的術式,不然是沒可能做到讓眼睛這種高精度器官完好無損的重生的,哪怕是以眼下時之政府瀛洲分部的技術,換隻義眼什麼的,也反而是要更容易一些的。
然而,然而面對說出如此驚世之言的鬼丸國綱,大典太光世雖然也進行了呵斥,但卻並不是大典太預想中的那種呵斥。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抱著這種想法吧!阿槐!你的身體機能已經……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種樣子了!更何況就算你的身體機能沒問題,現在這裡也缺少足夠支撐你復原眼球的營養物質……”
“營養物質其實並不算是剛需?嚴格來說,只要有充足的能量,再生並不是很困難的事的,只要把我過去的屍骸扔進火裡烤一烤就可以……”
鬼丸國綱完全沒抓住重點的,順著大典太光世呵斥的點,解釋了起來。
“你想都別想!阿槐!我已經……已經眼睜睜看著你在火裡……你還要讓我再看你繼續把自己丟進火焰裡熬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