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到手裡拎著的南泉露出一副瘋癲的模樣,鬼丸國綱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麼,轉而擰著眉閉上了嘴,開始重新咀嚼起了順著食道又爬回自己口腔的無形者。
然後就被忍無可忍的大典太光世抓著肩膀掰過來,意圖把他的嘴巴撬開,將那所謂的什麼無形者扯出來扔掉。
大部分時間都不願意浪費食物——指之前吃了很難吃的餃子把自己吃吐了,也下意識的想塞回嘴裡嚥下去——的鬼丸國綱,這回並沒有配合大典太光世的行動。
而是有些固執的緊閉著嘴,哪怕腮幫子被爬出來的無形者撐得圓潤,又被大典太光世捏著腮肉,意圖透過壓迫,讓自己張嘴,鬼丸國綱依舊死死的抿著唇,只有牙齒來回咀嚼什麼明明極富韌勁,卻又會在被咀嚼時,發出十分清脆聲響的某種東西的動作,一刻未停。
“阿槐!吐出來!你不要隨便看到什麼東西就往嘴裡塞啊!真餓了我們吃點正常食物好不好?不要亂吃還活著的東西啊!沒做熟的食物說不定會有寄生蟲啊!你想之後鬧肚子嗎!不、不對……這根本就已經鬧肚子了吧!它都從你胃裡爬出來了啊!阿槐!快吐出來啊!”
大典太光世可以說是又氣又急的,捧著鬼丸國綱那張哪怕被自己又捏又掐,卻始終無動於衷,即使蒼白的面頰上已經到處都是指印,那隻血色的眼睛也仍是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看過來的臉,手掌抖得好似篩糠一樣,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嚇得。
但從大典太光世說話的語氣,逐漸從十分焦灼且急迫,轉變成了甚至低聲下氣的哀求,就差沒聲淚俱下的求鬼丸國綱張嘴的這番變化來看……無論最開始的時候,大典太光世是什麼情緒,現在怕是都變成在腦內大喊著——
——諸如‘算我求你了不要異食癖了好不好’還有‘你但凡把這玩意兒吐出去你想吃啥我給你做還不成嗎’以及‘就算你真想吃好歹做熟了咱再吃行嗎’之類想法的,被異食癖孩子逼上絕路,因此底線一降再降的絕望的家長了。
鬼丸國綱對此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一個勁的嚼嚼嚼,那張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像是在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知道餓了要吃東西’一樣。
但一文字則宗和大典太光世就知道,這人絕不像他看上去的那麼無辜,而他的所作所為,更是跟人畜無害沾不上半點邊。
畢竟,被一文字則宗從鬼丸國綱手裡接過來的,現在正被他和姬鶴聯手壓著的南泉,以及南泉身上那團披著笑面青江標誌性的白裝束,但卻除了扒在南泉身上蠕動兩下以外,一點旁的反應都沒有的,生死不明,所以大抵是死了的東西,已經很直觀的反應出了一個事實——
——也即是,鬼丸國綱剛才先是扒著從南苑那棟小房子上撬出來的縫隙往裡看,隨後又伸手進去,把南泉和這團不明生物薅出來的過程,絕對不是他們這些在外邊的刃看到的那麼毫無波瀾且無事發生。
不然為什麼去撬南苑房子前,當著所有人和刃的面發誓自己絕不做什麼額外事的鬼丸國綱,會在伸手把救援物件抓出來了之後,又去抓什麼無形者吃,甚至因著這個,把身形縮水還產生了獸化特徵,情緒更是肉眼可見的不穩定的南泉給直接嚇得精神失常。
要知道,大典太光世擱那兒抓著鬼丸國綱試圖讓他把無形者吐出來的時候,南泉的反應簡直就像是來到了陌生環境不說,還被人拿黃瓜恐嚇且追著打的貓,一文字則宗和姬鶴抓著他四肢都快按不住這隻一邊淒厲尖叫,一邊又是乾嘔又是顛三倒四的胡言亂語的小貓。
“放開!放開我喵!笑面!不準動笑面——鶴哥?是鶴哥嗎?快逃!快逃啊!不要管我!求你!我碎刀都可以的!不要——痛……嘔……好痛……快逃……不要再%快嘔……”
身量縮水到了比最矮的短刀,指不定還要矮上些許的模樣的,有著金髮金瞳的孩子,不顧一切的掙扎著,嘶吼著,即使被按住了四肢,也像是癲癇發作一樣的痙攣著涕泗橫流,異化成爪子的手腳撲騰著,和身後長度明顯不對勁的,像是被斬斷過的尾巴一起在空氣中亂揮。
作為某種意義上的一文字刀派象徵的,有著紅色褲縫的褲子,破爛的掛在伶仃的腿上,理應覆蓋有肌肉的四肢摸上去幹癟枯瘦,因著主人的掙扎,而不斷的硌著試圖按住南泉的姬鶴和一文字則宗的手。
而南泉上身那件,其上紋路和刀拵上花紋相同的,繡金的襯衫,此刻看上去更是空蕩蕩的,因著南泉一貫的穿衣風格和他眼下死命的掙扎,能清晰看到南泉嶙峋的肋骨,以及其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腐蝕的痕跡,撕咬的痕跡,利器留下的,鈍器留下的,似乎是鞭子的東西留下的……或新或舊的疤痕堆疊著疤痕,在理應隨著身形的縮小,而變得幼嫩光滑起來的皮膚上肆意爬行,把那本就因靈力匱乏又沒有外來補給,而變得粗糙暗沉的皮膚,塗抹得一塌糊塗。
怎麼會這樣呢?不該是這樣的……南泉,一文字鳥巢裡的小貓……他不該是這副模樣的。
一文字則宗有些恍神,他想到了自己家的小貓,那個正式見面只見過一次,之後更多的只是一些書信和字條交流的年輕人,然而再見面時,他卻和日光一起,連知性和形體都近乎沒有了,只剩下些本能的親近,和將承載靈體的綢扇抵在耳邊,才能聽到的微弱哀鳴。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活潑的,應該是狡黠靈動的,應該是孩子氣的會抱怨貓的詛咒和被磨短後矮了不少的身形的,但不應該,不應該是……
“跑!不要……不要留下……我碎刀……碎掉……嗬……”
像是陷入了譫妄一樣的孩子痙攣著,體溫不正常的升高了去,而牙齒則不受控的咬緊了,將舌頭當做了外來的異物,死死的抵在齒間要咬,虧得一文字則宗及時發現,把手塞進了南泉的齒關,不然以南泉眼下又是高熱痙攣,又是強直的狀態,說不得會把舌頭咬掉了去。
姬鶴咬著唇,不敢抬頭去看南泉此刻的模樣,他是更年長的一個,哪怕因為鬼丸國綱之前的治療也跟著縮小了體型,現在也有著脅差的身量,不像南泉比短刀還小,身子更是輕得好似就剩下一把骨頭。
可南泉,南泉即使陷入了近乎瘋狂一樣的狀態裡,卻也只是短暫的呼痛幾聲,他更多的,更多的……卻也是在擔憂同伴,還有希求更年長的,他口中的鶴哥,不要顧念自己,就算自己碎刀也好,只希望鶴哥能夠從地獄裡跑掉。
“最悪(糟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