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放棄。
這結局何其諷刺，明明曾經上百次想過要活下去。
妮露已不願苟延殘喘。雖在拼命逃亡的那刻仍未放棄希望，但那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念頭。
妮露想起了聖經開篇的第一句話。那是村莊教堂的修女經常召集孩子們誦讀的經文。
――在只有光與暗存在的太古時代，便已有神。
“媽媽，聖經裡說的都是真的嗎？上帝真的在庇佑我們嗎？祂真的眷顧著我們嗎？”
“是的，神總以慈愛悲憫的目光守護著我們。”
“那為什麼村裡會爆發瘟疫？米歇爾一家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被強盜滅門？那群強盜作惡多端，為何還能逍遙法外？”
“……妮露。”
每當妮露這樣追問時，母親總會把手搭在妮露肩上，眼神如同看一個說了禁忌之語的人。
“這些話絕對不能在外面說。記住了嗎？無論如何都不能妄議‘神意’，聽懂了嗎？”
“可是——”
“你也到懂事的年紀了。聽媽媽一次吧，就當是懇求你了……要是連你也離開，媽媽就……”
“……”
母親確實在瘟疫中保住了最後的親人。
因為她先一步離開了人世。
“為什麼……”
曾經顯赫的米歇爾一家的位置上，如今只剩盜匪肆虐後的焦土。
地窖裡的存糧耗盡後，那群豺狼又開始在周邊劫掠。
母親為救妮露縱身擋下致命一擊，趁亂跌跌撞撞逃出村莊時，勉強保住了女兒的性命。
瘟疫徹底瓦解了公權力。
本該維持治安的衛兵非死即逃，皇室也束手無策，只能任憑這群暴徒在領地肆虐。
若真有神明存在，豈會默許這般惡行？
若袖手旁觀，又怎配稱之為神？
這種充滿哲學意味的憂思，也只持續到成功脫逃的第二天。
“好渴……水……”
胃袋絞成一團。
但比起飢餓，乾渴更像懸在頭頂的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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