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意。”陳巧兒眼中閃過銳光,“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揪出工坊裡的‘老鼠’。”
她附在魯大師耳邊低語片刻。老工匠先是瞪大眼,隨後鬍鬚微顫,竟露出一絲頑童般的笑意:“你這丫頭……比《墨子》裡那些機關術還刁鑽。”
當夜,工坊燭火通明。
陳巧兒故意大聲與魯大師討論“水利鍾最後的除錯問題”,提到“只要更換主彈簧的合金配方,承壓能力就能提升三倍”。她還特意將一罐貼著“特種合金粉”標籤的陶罐放在顯眼處,罐口虛掩。
子時,師徒二人佯裝回房歇息。
暗處,陳巧兒透過自制的潛望鏡系統觀察工坊。那是用銅管和鏡片組裝的簡易監視裝置,光線昏暗時幾乎不可見。
半個時辰後,一道黑影從後窗翻入。此人黑衣蒙面,動作輕捷,直奔陶罐而去。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間——
“咔噠。”
陶罐下方木板突然翻轉,露出一個蜂窩狀裝置。數十枚浸過熒草汁的木針彈射而出,雖不致命,卻會在皮膚留下顯眼的熒光痕跡。黑衣人疾退,衣袖仍被擦中幾點綠芒。
與此同時,工坊四角響起清脆的銅鈴聲——花七姑提前佈置的絆線被觸發了。
黑衣人見行跡敗露,轉身欲逃。豈料剛要躍窗,腳下地板突然下陷三寸。雖未墜落,卻耽擱了瞬息。就這瞬息之間,魯大師已堵在門口,手中並非刀劍,而是一張特製的網——網上綴滿小鈴鐺和倒鉤,一旦被纏上極難脫身。
陳巧兒這才舉燈現身:“不必蒙面了,周典吏。”
黑衣人身體一僵,緩緩扯下面巾,露出縣衙工房典吏周文清那張斯文的臉。他袖口的熒光斑點,在燈光下幽幽發綠。
“好手段。”周文清反而鎮定下來,“可惜,你即便抓住我又如何?我乃朝廷吏員,你無憑無據——”
“誰說無憑?”花七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款款步入,手中託著一塊泥板,“西市張鐵匠已經承認,三日前你找他訂製過一套‘微雕齒輪工具’。這套工具留下的獨特刻痕,與織機上被人篡改處的痕跡完全吻合。”
她又取出一封密信:“還有這個,從你書房暗格裡抄錄的——李員外賄賂你二百兩白銀,要你在官倉工程中做手腳陷害巧兒的字據。哦,順帶一提,你那個負責望風的小廝,正在前院吃我特製的‘安神茶’呢。”
周文清臉色煞白,突然厲聲道:“你們這是私闖官宅!盜取文書!”
“文書是李員外‘主動提供’的。”花七姑嫣然一笑,“至於為何提供——今兒下午我在茶樓唱了段新編的《貪吏傳》,恰巧李員外的對頭劉掌櫃也在。聽完戲,劉掌櫃就熱情地送來了許多‘素材’。”
陳巧兒接話:“周典吏,你說如果明天一早,縣衙門口出現一座自己會報時、會演水利奇蹟的‘神鍾’,而它的製作者正要被誣陷下獄,百姓會怎麼想?知府大人又會怎麼想?”
周文清額角滲出冷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踏入的是一個早已織好的局——從工坊的陷阱,到鐵匠的證詞,再到茶樓的輿論,環環相扣。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魯大師臉色微變:“這個時辰,不該有馬隊進城。”
陳巧兒快步到窗邊,只見長街盡頭火把如龍,十餘名騎手飛馳而來,為首者身著青色官服,與縣衙衙役的裝扮截然不同。
馬蹄在工坊外驟停。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江寧府織造局奉命巡查,敢問陳巧工匠師可在此處?”
周文清眼中猛地迸發出希冀的光,高喊:“下官在此!此女私設機關、盜竊官文、意圖謀害朝廷命官!”
門外靜了一瞬。
而後,那聲音再度響起,卻帶著幾分玩味:“哦?可本官接到的線報是,縣衙工房典吏周文清收受賄賂、篡改工程、陷害民匠。”頓了頓,“另外,陳匠師上月提交的‘自驅式織機’草圖,已由驛遞送至京城。工部侍郎親批四字:可堪大用。”
陳巧兒與花七姑對視一眼,俱是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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