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28章 樑上乾坤(2)

作者:賈文俊·6個月前

這是明明白白的賞識了。陳巧兒躬身行禮:“小女子領命。”

事情傳到工部,風向卻變得微妙起來。

工部侍郎範致虛聽到“殿基沉降”四個字時,正在翻閱垂拱殿偏殿修繕的預算賬冊。他合上賬冊,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這個方案是誰定的?”

“回侍郎,是將作監的老師們合議後報上來的,主事的是少監周仲武。”屬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範致虛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踱了幾步。他是熙寧年間的進士,為官清廉,學問也好,偏偏性格迂闊,最重體統規矩。在他眼裡,將作監的事務就該由將作監的老人來辦,一個江南來的女子摻和進來,成何體統?

“那個陳氏,”範致虛的語氣淡淡的,“是什麼來歷?”

“據說是蘇州府下面一個縣的匠戶之女,師從民間匠人,擅長營造之術。這次進京,是應了將作監的徵召。”

“匠戶之女。”範致虛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的意味不言自明,“周仲武也是越老越糊塗了,將作監的體面都不要了,讓一個女子在殿宇工地上指手畫腳。”

屬官不敢接話。範致虛又踱了幾步,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案上批了一行字:“地基事宜,著將作監審慎勘驗,務求穩妥,勿因新法而廢祖制。”

“勿因新法而廢祖制”——這七個字落在紙上,便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訊息傳到周仲武耳中時,他正在簽押房裡與陳巧兒核對勘測資料。他看完那行批語,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陳巧兒沒有看到那行批語,但她從周仲武的神色裡讀出了某種沉重的壓力。

“少監,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周仲武搖了搖頭,把批語折起來壓在硯臺底下:“沒什麼。勘測資料出來了,你來說說。”

陳巧兒知道不該多問,便收斂心神,將這幾日勘測的結果一一稟報。資料比她最初預估的還要嚴重——西南角最大沉降已達三寸二分,殿基下有兩處明顯的空鼓區,面積加起來足有丈許見方。

“若是不做糾偏,直接換梁,”陳巧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新樑上架後三個月內,西南角的柱礎會再沉降至少一寸,屆時樑架歪斜,瓦面開裂,修繕之工等於白做。”

這話說得太重了。周仲武沉默良久,終於拍了一下桌子:

“做。按你的方案做。出了事,我頂著。”

糾偏工程開始的那天,汴京城裡下了一場細雨。

陳巧兒站在偏殿簷下,看著工匠們在西南角的殿基旁分段開挖。趙大年親自操刀,每一段掏挖的深度都嚴格按照她繪製的圖紙執行,挖到預定深度後立即用硬木楔墊入,邊上有人專門負責觀測柱礎的高程變化。

“陳娘子,南段掏到一尺二了,底下全是軟土,跟別處的不一樣。”趙大年從探坑裡探出頭來,臉上糊著泥漿。

“停。墊木楔,先墊三寸,夯實後再測高程。”陳巧兒蹲在坑邊,手裡拿著一塊木楔比劃著位置,“趙師傅,木楔要斜著打進去,順著沉降的方向,不能硬別。”

趙大年點了點頭,依言操作。他幹了三十年的木匠活,手上功夫極穩,每一楔打進去都恰到好處,既吃上了力,又不至於把柱礎頂得過猛。

雨越下越大,工匠們搭起油布棚子繼續幹活。陳巧兒渾身溼透,卻半步不離現場,手中攥著一根細繩,每隔一刻鐘便測一次柱礎的高程變化。

周仲武撐著傘站在遠處,看著這個江南女子在雨中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他在將作監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為了討好上官而報喜不報憂,也見過太多工程因為各方掣肘而敷衍了事。像陳巧兒這樣,明明可以只做表面功夫混個差事,卻偏要把地基沉降這種“裡子問題”翻出來大動干戈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少監。”一個吏員冒雨跑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周仲武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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