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徹底清醒了
意識像是從冰冷漆黑的深海中緩慢上浮,最終撞破了那層名為昏睡的薄冰
刺痛的疲憊感依舊纏繞著四肢百骸,那來自深淵、叫囂著毀滅的力量,在經歷了一場狂暴的宣洩後,此刻如同蟄伏的兇獸,暫時偃旗息鼓,只留下沉重的倦怠和…一片彷彿被暴風雪席捲後的空茫
她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繼而清晰
眼前並非深淵扭曲的暗影,也不是柴房腐朽的牆壁,而是一片素淨的、帶著淡淡微光的衣料
是歸終胸前衣襟的紋理
熟悉的、帶著一絲清冷花香的暖意,透過衣料,穩定地熨帖著她微涼的臉頰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像一頭受傷後被本能驅使的野獸,把自己塞進了這個懷抱
清醒後的理智驟然回籠,帶著慣性的警惕和抗拒
她應該立刻推開這份過度的親密,應該重新用冰冷的盔甲武裝自己,應該嘲諷歸終這遲來的慰藉……
這些念頭在林洛水的腦海中飛快閃過,激起一絲微弱的、屬於毀滅令使的暴躁
但身體卻違背了意志,沉甸甸地滯留在原地
推開這溫暖?不,暫時…還不想
那深入骨髓的空洞和寒意,似乎只有緊貼著這僅存的、屬於“歸終姐”的暖源,才能被短暫地驅散一絲
掙扎的力氣在剛才的爆發和自我厭棄中早已耗盡
她只是維持著那個側臥的姿勢,額頭抵在歸終胸前,銀色的睫毛低垂著,掩去了眼底所有翻騰的情緒
她沒有動,沒有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一刻脆弱的平靜,也驚擾了自己心底那荒蕪的、暫時被暖意麻痺的傷口
她能感覺到歸終小心翼翼的氣息,以及對方落在自己發頂的、帶著明顯遲疑的視線
然後,一隻帶著微微暖意的手,試探性地、極其輕柔地落在了她的頭上
那隻手沒有像記憶中那樣立刻揉亂她的頭髮,只是覆蓋著,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要確認她是否真實存在的力道,極輕極緩地撫摸了一下
動作帶著千百倍的珍重和心疼
林洛水的身體本能地想要繃緊,想要抗拒任何觸碰帶來的軟弱感
但那撫摸中的那份剋制到極致的溫柔,像一捧溫水,悄無聲息地瓦解了她僵硬的後頸
那被絲柯克死去、被自我厭棄、被漫長孤獨冰凍的靈魂,在這純粹而笨拙的安撫下,似乎裂開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縫
她依舊沒有抬頭,沒有回應,甚至沒有改變眼神的方向
但身體緊繃的線條,卻在歸終的手落下並輕輕移動的那一刻,無聲地、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像是一頭終於確認了巢穴安全的獸,放下了所有虛張聲勢的戒備
這無聲的接納,讓歸終懸著的心驟然一酸,緊接著是無邊的澀楚與隨之湧上的、更深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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