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天之高兮》第4章 高處不勝寒(2)

作者:生死流轉·9個月前

下一個雕漆食盒,裡頭是熱騰騰的火腿燉肘子,赤醬濃油裡浮著幾粒桂圓,甜香混著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另一蓮紋銀盅裡,盛著的是用陳年花雕、松仁、榛蘑輔佐煨出的小雉。最後一個,就是用鵝油和麵,裹著松子、核桃、蜜餞橙絲,炸得金燦燦的鵝油松瓤卷,香甜撲鼻。

但冬日豈能少了熱湯?只見幾個家僕端來幾個掐金琺琅罐子,酸筍雞皮湯裡面浮著嫩黃雞皮、玉色筍片,湯麵上星星點點綴著新摘的芫荽。

夢行雲噯喲一聲,說道:“這些都是出自御膳房的吧?把文泰和士蘭都叫過來,他們在那屋可吃不到這等美味。”

姚修能點了頭,在一旁候著的鄧德義就去把那二位領了過來。

原本還在偏房和元士蘭一家子吃著羊肉火鍋的姚文泰看見這滿桌菜餚,頓時痴了,這些年他跟著元師傅走南闖北也吃過見過不少各地名菜了,但像這樣光鮮亮麗的佳餚,依然讓他覺得自己還是一隻井中蛙。

在上菜期間閉目養神的趙丹青聽到驚歎聲,就睜開眼來仔細打量這位唯一“外放”的皇子,要不是皇上曾和他提過此事,就算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江湖氣濃重的遊俠兒會是真正的六皇子。

就憑這個擁有靈根的姚文泰,能在將來的亂世爭雄中有一席之地?只是一介凡人的趙丹青雖然是看不到那個時代了,但他能看出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擔子將會無比沉重。

至於那位元士蘭,趙丹青略有耳聞。聽皇上說此人曾是涼州鴻雁幫老幫主的心腹,來到乾州後不知怎就和夢行雲搭上關係,一直幫著她監視乾州徐黨的動向,那些自同光十年以來的乾州密報大多數有他的貢獻。

不懂是不是旁人故意為之,姚文泰眼看元師傅先一步入座,而僅剩的那個位子兩側分別是自己的大師傅和自己的父親。他實在不敢上前,直到夢行雲喚了兩聲,還有那個男人的祥和笑臉,他才有了些許膽量入座。

夢行雲給他夾了一塊鹿筋,說道:“都是好東西呢,沒見過吧?我也可以給你做這些的,可惜那時你太小,沒這口福。”

此時一桌的目光都在他姚文泰身上,他哪敢下筷子,只小聲說:“父親和二位師傅都還沒吃過,孩兒不敢下筷。”

夢行雲嘖嘖道:“終究是長大了,換以前的你,只要看到這樣的菜哪會顧得上我們。別人夾菜的功夫,你都能吃一半了。”

為避免飯桌上誰都不願先動筷子的沉默,原先想讓兒子先吃的姚修能只好喝一口雞湯暖身,然後再吃了一個蝦餃。別人看他動了筷子,飯桌上這才活躍起來。

這裡沒有外人,除了皇帝,其他人都已經在互相之間的隻言片語中瞭解過對方,只需交換眼神,就能知道對方所表達的意思。因此,大家心有靈犀,只要那對父子沒開口,他們就是保持沉默。

而那對父子心裡也清楚,今晚像這樣父子同桌的晚膳以後很難再有了。

“元士蘭,你替朕照料文泰十二年,辛苦你了。” 姚修能心中的愧疚讓他無法對這個苦命的孩子開口,也不以“我”自稱,而是用“朕”來保護自己,去逃避責任。

即使夢行雲用凝視眼神示意元士蘭不要理會,可只能算初來乍到的元士蘭哪有這個膽子,連忙應道:“君父之憂草民願意分擔,不辛苦。”

姚修能見趙丹青已經陶醉在美食之中不應人,又看身邊的夢行雲殺氣騰騰,而元士蘭剛才用一句話把他的話擋了回去。彷彿都在告訴他,如果還不理會兒子,自己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姚修能在心裡長嘆,仍是不知如何應對,而沉默許久的姚文泰終於開了口:“父皇,我娘呢?孩兒能否與她相見?”

也許是叫了父皇的緣故,姚修能也有了回話的底氣,但說出的卻是再冰冷不過的真話:“她瘋了,朕雖然把她關入冷宮,每天伺候她的宮女太監仍與原來一樣。”

姚文泰對那個問題再無下文,轉而又問:“孩兒能否見一見自己的兄長?”

若把剛才的比作針扎,那現在就是把堂堂一國之君架在火上烤了。母子相見還可以用不合適來回話,可若是想見五位兄長,姚修能就找不出任何理由了。

姚文泰雖有真假,但在容貌上別無二致。更何況那個假皇子知道自己是夢行雲的一枚棋子,生不出取而代之的反心,見了本尊更會言聽計從。只要他倆一見面,假皇子再把那些皇宮經歷告訴文泰,兄弟相見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沒有問題,但是風險依然存在。要知道,聖京可是有天界的使臣,當今的國師坐鎮。一個京城,兩個完全一樣的皇子,要是露面的次數多了,天庭絕對會發現。

可是這能作為拒絕的理由嗎?他是父親,是孩兒口中的父皇,一國之君,一家之主,卻要向外人低頭?而且還是向那個雖不曾為敵,卻比外敵還要陰毒百倍的天庭低頭?

“行雲,這事朕準了,你想個法子,好讓他們兄弟相見。”

夢行雲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點頭稱是,姚文泰也道了句謝父皇恩准。雙方能夠互給臺階下,父子倆總算如釋重負。姚文泰為了不讓父親難堪,其他本想說的話也就隨同菜餚一起嚥了回去。姚修能更是知足,兒子沒有大發脾氣就已經很不錯了,何必再旁敲側擊以後的事。直至餚核既盡,父子二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夜已深,他也該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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