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元生物實驗室的晨光總帶著股培養基的淡腥氣，蘇清月盯著細胞培養箱的顯示屏，指尖在記錄冊上懸了半天沒落下 —— 昨天林辰修好的培養箱，凌晨又出了狀況，溫度在 36.2℃和 37.8℃之間反覆波動，裡面培育的 H460 細胞已經開始出現輕微貼壁異常，再這麼下去，上午的凋亡檢測實驗就得停擺。
“蘇姐，要不還是再催催廠家？” 小陳捧著離心管跑過來，語氣裡滿是慌神，“張教授剛才來問了，說要是十點前還沒穩定，就得用備用細胞，可備用細胞的活性比這批差太多了。”
蘇清月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手機通訊錄裡 “林辰” 那個名字上。昨天她存下號碼時還猶豫過，總覺得一個維修廠出來的師傅，能修好一次或許是運氣，可現在廠家那邊依舊說 “裝置精密，只能等原廠工程師”，除了找林辰，似乎沒別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燙。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林辰略帶沙啞的聲音，像是剛從睡夢中醒過來：“喂…… 您好？”
“林師傅，我是啟元的蘇清月。” 蘇清月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昨天您修的那臺細胞培養箱，早上又出問題了，溫度不穩定，您…… 您方便再過來看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找衣服：“方便，我現在就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到。您彆著急，先把培養箱調到手動保溫模式，儘量穩住溫度。”
蘇清月愣了愣 —— 她沒說過培養箱有手動保溫模式，連實驗室裡的老技術員都很少用這個功能，林辰怎麼知道？她剛想追問，電話那頭已經掛了，只留下忙音。她按林辰說的調了模式，顯示屏上的溫度果然穩住了些，心裡的慌亂莫名散了大半。
四十分鐘後，實驗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林辰站在門口，身上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手裡拎著箇舊工具包，拉鍊還壞了個小口，露出裡面半截自制的金屬校準器。他的頭髮有點亂，像是路上被風吹的，看到蘇清月看過來，耳根瞬間紅了，趕緊低下頭：“蘇…… 蘇小姐，我來了。”
“快請進。” 蘇清月迎上去，順手接過他手裡的工具包，觸到包底的重量時愣了愣 —— 裡面裝的工具比想象中沉，“培養箱在那邊，溫度還在波動，就是幅度小了點。”
林辰點點頭，快步走到培養箱前，蹲下身時襯衫後襬向上縮了點，露出後腰一小塊貼了創可貼的皮膚 —— 昨天修越野車時被扳手蹭破的，還沒好利索。蘇清月瞥見了，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轉身去茶水間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吧，修之前也得歇會兒。”
林辰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兩人同時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他的臉更紅了，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眼睛卻盯著培養箱的外殼，像是在琢磨什麼。蘇清月別開視線，假裝整理實驗記錄，餘光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 這個總是靦腆的維修師傅，身上好像藏著很多讓人意外的本事。
“我先拆側蓋看看。” 林辰放下水杯，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把特製的螺絲刀，刀頭是用舊軸承磨的，邊緣還泛著金屬光澤，“這培養箱的主機板設計有點特殊，原廠螺絲刀太寬，得用這個才能拆。”
旁邊的小李湊過來，小聲對小陳說：“你看他這工具，跟路邊修腳踏車的似的，能行嗎？” 小陳沒說話，只是皺著眉搖頭 —— 昨天林辰修好的時候他也在場，可今天是更復雜的溫度波動，他心裡也沒底。
這些話沒逃過林辰的耳朵，他的手頓了頓，卻沒抬頭，只是更小心地擰著螺絲。社恐讓他很在意別人的議論，可一想到培養箱裡的細胞還在等著，他又強迫自己專注 —— 老周說過，“別人怎麼看不重要，把活兒幹好才是真的”。
側蓋拆開後，裡面的線路板暴露出來，密密麻麻的銅線像亂麻似的。林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線路板上的溫控晶片，剛碰到，胸口的晶片突然微微發燙，腦海裡彈出一行清晰的提示：“檢測到溫控晶片與散熱模組共振頻率不匹配，呼叫星藍文明生物裝置校準流程 —— 需調整散熱鰭片角度 1.2°，更換老化電容 C302。”
他心裡鬆了口氣，從工具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自制角度儀，上面用馬克筆畫的刻度雖然歪歪扭扭，卻精準地卡在散熱鰭片上：“問題找到了，散熱模組和晶片共振，導致溫度不穩。”
“共振？” 蘇清月湊過來看，眼裡滿是驚訝，“廠家的技術員昨天來看過，說線路板沒問題，只是感測器故障，怎麼會是共振？”
“感測器只是表象。” 林辰一邊調整鰭片角度，一邊解釋，聲音比平時大了些，“您看這散熱鰭片，原廠安裝時角度偏了 0.8°，長時間執行後和晶片產生共振，不僅影響溫度，還會慢慢損壞主機板。” 他說著，用萬用表測了測電容，“這個電容也老化了，容量只剩標準值的 60%，得換掉。”
蘇清月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心裡的懷疑一點點消散。林辰的手指很巧，調整鰭片時力道剛好，換電容時連焊錫都沒多沾一點，比實驗室裡專門負責裝置維護的技術員還專業。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城郊鎮衛生院，林辰也是這樣，用些看起來 “不專業” 的方法，解決了專業人員都搞不定的問題。
“您這裡有同型號的電容嗎？” 林辰抬起頭問，剛好對上蘇清月的目光，趕緊又低下頭，“要是沒有，我工具包裡有備用的，是之前修舊裝置剩下的，引數能對上。”
“有有有！” 蘇清月趕緊轉身去拿備件盒，心跳莫名快了些 —— 剛才林辰抬頭時，她看到他眼裡的專注，還有點沒藏住的靦腆，和平時那個躲在維修廠角落裡修裝置的樣子，判若兩人。
換好電容，林辰按下電源開關，培養箱的顯示屏慢慢亮起，溫度開始穩定在 37.0℃，波動幅度控制在 0.1℃以內，比原廠要求的精度還高。他又守了十分鐘，確認溫度沒再波動，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好了，應該沒問題了，後續要是還有小波動，您給我打電話就行。”
“這就…… 修好了？” 蘇清月看著顯示屏上穩定的數值，聲音裡滿是震驚，“廠家說這種共振問題得拆了主機板送回原廠校準，至少要一週，您才用了不到兩小時。”
林辰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也沒多難，就是找到問題根兒了。以前在維修廠修機床，也遇到過類似的共振問題，原理差不多，就是換了個裝置而已。” 他沒提星藍文明的方案 —— 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說自己胸口有個能調出外星技術的晶片。
張教授剛好走進來，看到顯示屏上的溫度，激動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小林師傅，你可真是我們的救星！要是這批細胞毀了，我們的實驗就得往後推半個月！說吧，這次維修費要多少，我們絕不還價！”
“不用…… 不用多要。” 林辰趕緊擺手，“就是換了個電容，調整了下零件，給兩百塊就行。”
“兩百塊？” 張教授愣了，“這也太少了！上次修霧化器，市一院給了五百，你這次修的可是進口培養箱，至少得給一千！”
林辰的臉瞬間紅了，剛想推辭，蘇清月突然開口：“張教授說得對，林師傅，這是您應得的。而且以後我們實驗室的裝置可能還得麻煩您，不能讓您吃虧。” 她一邊說，一邊從錢包裡拿出一千塊，遞到林辰手裡，“您收下吧，不然我們心裡也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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