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林紫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和他的指點將刀具用火消毒，又用高度酒將自己的雙手消了毒，再小心翼翼將布巾倒上酒，當作酒精，消毒他傷口附近的血汙。
酒精接觸到翻開的皮肉，陳繼昀疼得渾身一顫，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沒吭。
“我......開始了。”林紫看他一眼，“要是疼的話，你就與我聊天。”
“好。”陳繼昀反倒安慰她，“你別怕，握穩刀子。順著彈孔，切開一點，不要太深......”
林紫按照陳繼昀的指導，用刀尖利落地劃開了阻礙的皮肉。
陳繼昀的身體猛地繃緊，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溼透了他全身，他死死攥緊衣服，仍是一聲沒喊。
林紫忙又換上鑷子，儘量精準地探入傷口中翻找，很快，尖端便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她毫不猶豫，飛快地將那顆子彈夾緊，穩穩用力往出拔。
陳繼昀痛得生不如死，怕林紫擔心，他只能以急促的呼吸來平復傷口被翻攪撕扯的痛，肌肉帶動腹部的傷，也在汩汩流血。
變形的、沾滿血肉的彈頭終於被她夾出，林紫也緊張得一身冷汗，忙趕緊用紗布死死按住他的傷口止血。
她抬頭去看他的狀態，見他臉上全是汗，卻怔怔盯著她沾手的血，眼底滿是心疼。
“還能忍嗎？傷口需要縫合，要是太疼的話，我就先幫你包紮止血，等你緩口氣再說。”
“沒關係，你......繼續便是。”
“好。”
民國時期哪有可吸收縫合線，林紫見他藥箱裡有用來縫合傷口的針線，想來他之前受傷時也曾自己處理過，便一邊消毒工具縫合傷口，一面跟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
“陳巡長，你回來時，戰事怎麼樣了？”
陳繼昀痛到臉色慘白，卻還有力氣抱怨：“方才還吼我的名字，這會卻又叫回‘陳巡長’......”
林紫抬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又聽到他輕聲說：“以後不在外人面前，不必叫我‘巡長’。”
他喜歡她像剛才那樣，叫他的名字。
“陳繼昀......”林紫耳根微微發燙，“你能這會回來，戰事多半是告捷了對不對？”
“沒有告捷不告捷，受傷的......終歸是百姓和無辜計程車兵。”陳繼昀忽然嘆了口氣，啞聲道，“明遠兄......傷的很重，我讓人送他去醫館，但我不知他......撐不撐得住。”
他閉了閉眼睛，重重嘆了口氣。
“你別擔心，天亮後我讓秦薇去看看，等你休息好了，你也得去幫著說，別到時一過去又搬出你們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救人要緊。”
陳繼昀輕聲應下，片刻後，心底那股厭煩忽然壓不住的往上湧，他難得帶了憎恨的語氣，憤憤道：“一群烏合之眾，天亮前就退了。可這又有什麼用呢？孫傳芳倒了，北邊又來了張作霖；今天打跑了這股潰兵，明天又不知是哪家的兵馬過境。”
他視線看向玻璃窗外，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疲憊與厭惡：“他們為的，不過是自己的地盤、煙土和軍火。為了一己私利，就將這大好河山打得千瘡百孔，致萬千民眾於水火之中。”
“就像今晚，”他攥緊手中染血的警服，“白局長只想著逃命，潰兵只想著搶掠。可這滿城的百姓，又有誰來管他們的死活！”
他收回目光，聲音裡滿是沙啞的迷茫：“這仗......究竟是為誰而打？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