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江城西街，明慧傳習所。
近幾日來上學的學生越來越多，不止晚上，有些時間太晚顧不得來，又或者怕走夜路不安全的女子，就改白天也來抽空學兩節課。
大家齊齊覺得——學習真好。
不用幹活是小，但自從跟著女先生們學了課，她們的思想澄明瞭，膽子也大了，就連跟人爭辯起來，也不再是此前那唯唯諾諾，任人宰割的模樣了！
大家最喜歡上的就是林老師的習字課和秦老師的醫學課，林老師除了教字，有時還教她們些“律法”。
也是靠著她的講授，她們才知道——
原來這世道，丈夫打罵妻子並非是天經地義的“家務事”，而是觸犯了刑律的“傷害罪”；
父母或者債主收了錢將女兒強行賣去做妾、做童養媳，也不是什麼“替父還債”的盡孝，而是實打實的“略誘”與“販賣人口”；
甚至連她們自己辛苦紡紗納鞋底賺來的私房錢，在法律上也該歸她們個人所有，而非必須無條件上交給婆家去揮霍的！
這些聞所未聞的道理，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們頭頂那片愚昧壓抑的天，讓這些在黑暗裡活了半輩子的女人，第一次清醒的意識到——
原來自己不僅僅是誰的妻、誰的娘、誰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是受律法保護的“人”。
除此外，她們也挺喜歡沈老師的繪畫課。
雖說是教畫畫，但其實更是教她們如何自己描花樣子與巧配色。
以往她們做女紅繡活，要麼得花冤枉錢去市集上買那些千篇一律、老掉牙的現成圖樣，要麼就只能憑空瞎想，紅配綠硬搭，繡出來的鴛鴦像鴨子。
可沈老師教她們用炭筆對著路邊的野花寫生，教她們如何運用光影深淺的色彩原理去搭配絲線——
這樣繡出來的手帕、鞋面和枕套，花樣新穎靈動，透著股城裡才有的時髦氣兒，拿到繡莊去賣，不僅再也不用被老闆嫌棄壓價，甚至因為圖樣獨一份，還能比旁人多換回好幾斤白麵呢！
但，大家獨獨不願意上蘇小哥的習武課，原因無他——
練完拳，回到家裡連水桶都提不動，更別提吃不飽飯的她們餓著肚子還要比劃那一招一式，一堂課下來，她們只覺骨頭架子都散了，學推拿反而學得更起勁了！
學生們越來越多，林紫有時也顧不上去警局了，好在最近沒有新案發生，陳繼昀心疼她兩頭跑，便只讓她在家裡教書上課，他獨自去上班。
“噢喲，你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不寂寞嗎？”林紫逗他。
“那又能怎麼辦，我家女先生忙得很，白天多教些學生，晚上才好騰出功夫來教我。再說，這麼多年我都一人過的，眼下也不過是‘昨日重現’而已。”
“你越說越可憐了！”林紫哭笑不得，“你瞧瞧，心不在焉，聽寫錯了一個單詞，該罰！”
陳繼昀攤開手掌：“任老師打罰便是。”
林紫抬手颳了刮他高挺的鼻樑：“罰完了，這個單詞拿去抄十遍，不許偷懶哦！”
兩人自白天早飯後就不曾見面，一直到晚上陳繼昀下班，林紫自然也是想他的，他抄個單詞，還要將她抱在懷裡一道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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