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馬奎山接過那張蓋著警局大印的紙，甚至看都沒看，立刻像是碰到什麼不入眼的髒東西似的，隨手一揚。
蘇棠頓時氣得牙根癢癢，秦薇趕緊將她攔下，又低聲跟沈梨說：“小梨，你進去安撫下那些學生，就說軍官是來調查手續而已，讓她們別慌別怕！”
沈梨點頭，忙小跑進了後院。
而林紫則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輕飄飄地落在泥地上，瞬間被他鋥亮的皮靴狠狠踩住。
她立刻沉下臉色，顯然也不打算再笑臉相迎了，只冷下一張臉，沉默將其撿起，輕輕擦拭著上面的鞋印灰塵，毫不避嫌。
“蓋個警察局的戳就算完了？陳繼昀那小子也就是個看大門的，這江城的治安歸他管，可這‘思想’歸我們稽查處管！”
馬奎山冷笑一聲，那雙刻薄的三角眼越過林紫，目光定格在那一鍋冒著熱氣的薑湯，和旁邊的一籃子雞蛋上。
“我問你，這年頭兵荒馬亂，連督辦大帥都在愁軍餉，你們幾個黃毛丫頭，不收學費也就罷了，還倒貼雞蛋、送藥、施粥？”
他猛地拔高音調，手裡的馬鞭指著林紫的鼻尖：“這一天得花多少大洋？這錢是從哪來的？除了那幫想要收買人心的赤色亂黨，誰會幹這種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蘇棠立刻大步流星地上前，秦薇也跟著挽起袖子。
而一直趴在樹上睡懶覺的萌小黑則被馬奎山驚醒，一雙藍寶石般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院中動靜。
它歪著小腦瓜思考片刻，突然飛簷走壁地跑向院外，院子裡劍拔弩張，一時間竟無人察覺。
片刻後，它便來到街頭，小心翼翼四下分辨了方向之後，它便沿著熟悉的路線，一路朝著遠處飛奔而去。
***
院內，林紫聽著馬奎山這蠻不講理的話，心裡也知道此人是來找茬的。
但，這人連自己是誰都不說，她不明真相，也不敢貿然搬出壽夫人的交情，只在腦海中思索——
稽查處，那不是之前劉少校提到過的司令部要職嗎？
所以這人......該不會就是馬奎山吧！
思及此，林紫不怒反笑，只是眼底已漫上一片寒霜。
她不疾不徐道：“長官這話好沒道理。怎麼，這世道做善事反倒成了罪過？若是按您的邏輯，那些在廟裡施粥的和尚道士，豈不都成了亂黨？”
她又往前逼近半步，不卑不亢直視著馬奎山的眼睛：“至於錢從哪來，那是我們的私產。我們幾人是留洋歸來的學生，平日裡幫著公職人員做些英文翻譯的工作，賺些零用，拿來辦學！怎麼，這江城的律法裡，什麼時候多了沒收私產、禁止百姓行善這兩條？”
陸雲崢在車內聽著，不由眯起眼睛，視線中閃過一絲毒蛇終於窺見獵物般的心滿意足。
“牙尖嘴利！巧言善辯！”馬奎山顯然說不過她，惱羞成怒地一揮手，“少跟我扯這些歪理！我看你們就是在掛羊頭賣狗肉，名為識字，實為宣傳那些‘無法無天’的邪說！”
說著，他大步流星地闖進堂屋，一眼就看到了那塊黑板上一直未擦去的字——“人”。
“哈！抓到了！”
馬奎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指著那個工整娟秀，隱隱透著筆鋒的“人”字，轉過身來一臉獰笑：“這字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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