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大柱帶林紫和陳繼昀來到一家酒館前，據他介紹，那車伕大名叫李三狗，大家都叫他狗子哥。
狗子哥個子不高，身材粗壯，皮膚黝黑，年齡約莫40多歲，頭髮很短，國字臉，長相雖然普通，倒也還算好認。
大柱原本要跟著他們一塊在這裡等，陳繼昀想了想，卻覺得實在不妥。
鄒、鄧二人的失蹤和小翠忽然被贖身讓他意識到，這似乎是有人正極力抹去二人失蹤前在江城的行蹤，於是他依舊付了車錢，讓大柱先去做事。
大柱說什麼都不要，陳繼昀只好壓低聲音嚇唬他：“別再與我爭執，你已經被盯上了，你拿上錢快些走，儘量不要空車，這幾天晚上早些回去，免得惹上事端。”
大柱一聽，果然嚇了一跳，年後再過兩個月他就要和春來成親了，可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那，陳巡長，謝謝您照顧，這錢我收下了。”大柱拿上錢，趕緊拉了位從店裡出來的醉酒客人，故作無事般離開了。
陳繼昀看向林紫，關切問道：“冷不冷？我們去對面那家茶館坐著等，你也喝些熱茶暖暖身子。”
他帶著林紫一道進了茶館，叫了一壺碧螺春和一疊茶點，選了最靠門口的位置坐。
從這裡，完全能夠監視對面酒館門口的一舉一動。
林紫邊抱著杯子暖手邊說：“怎麼會有人叫李三狗這種名字呢，果然那個說法很正確——古代的人總喜歡給孩子起個賤名，因為賤名好養活！”
陳繼昀莞爾，笑著說：“是也不是。漢武帝劉徹小名叫彘，是豬的意思；司馬相如小名犬子，王安石之子小名獾狼。漢人的賤名只在家裡叫，寓意騙過閻王小鬼；大名卻要起的響噹噹。哪怕是窮苦人家大多也是按輩分數字起名，譬如元朝時曾有云‘庶民無職者，不許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齒合計為名’；再如明太祖朱元璋，老家窮得叮噹響，祖上叫朱初一、朱五四，他自己叫朱重八，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朱狗蛋’這種小名寫進戶籍裡的。”
“哎？”林紫睜大眼睛，“那像這種大名都走賤名風格的，是什麼說法呢？”
“滿清入關，滿人只有一個名字，但他們也有賤名好養活的說法，又或者是滿語音譯之後，產生了些許誤會。”陳繼昀解釋道，“譬如多爾袞意為‘獾’，努爾哈赤意為‘野豬皮’，從那之後，窮人登記名冊時就沒那麼講究了。若是在入關之前，李三狗或許只叫‘李三’，但到了現在，將小名用作名諱，也不是沒有的。”
“哦——原來如此！”林紫豎起大拇指，“陳老師真厲害，又讓我學到一課，你歷史真好！”
陳繼昀聞言，忽然怔了怔，隨即垂下眼簾，輕聲道：“你所謂的歷史，於我來講不過是曾經的經歷而已。”
這話又滄桑又淒涼，卻又是句大實話。
“雖然是如此，但你的經歷可比那些只會翻書本的所謂專家學者靠譜多了，等回頭你去了現代，沒事就在抖音上直播講歷史也行，保準能收穫一群鐵桿粉絲，沒準還能當個大V呢！”
陳繼昀在現代時被阿紫科普過“抖音”，自然也知道“大V”是什麼意思，他擺手謙虛道：“雖我是過來人，但我的說法也只是一家之言，旁人信與不信，卻也難說。”
“那......”林紫眼睛撲閃撲閃盯著他，忽然嘻嘻一笑，“既然大家都有賤名，那你快告訴我你的賤名是什麼？是叫狗蛋還是叫狗剩？”
陳繼昀頓時哭笑不得，嗔怪地說：“你算盤倒是打得好，省省心，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的乳名的。”
二人繼續聊著天，陳繼昀也一直留神著對面的動靜，可直到太陽要落山，街上的人越發稀少，他們都沒看到所謂的“狗哥”出現。
陳繼昀開始擔憂起來，林紫也有些忐忑不安，問道：“咱們還要再繼續等下去嗎？江城應該也沒大到他一下午不回待客點的份上吧？”
時局不穩，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就算李三狗今天幸運值爆棚，像滴滴司機拉客那樣一單接一單，也不至於沒有一單是來這附近的，要知道這已經是江城十分繁華的街道了，否則狗哥也不可能一直在這附近拉客。
陳繼昀沉吟片刻，說道：“我們去他家裡問問，否則我實在心思難安。”
林紫也點頭稱是。付了茶錢後，二人便朝著大柱給的狗哥家地址走去——大柱離開時曾叮囑，要是他們在這兒沒等到，或許可以去城南黑芝麻巷子裡的第三戶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