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大人好了!以後你跟著我,我護你平安!帶你報仇!”說罷,男人轉身就走。
崔魂口中喃喃“大人...”,當見到對方就要走遠時,她心中莫名一急,慌忙追了上去。
“大人!”沒辦法救曾經的家人,沒辦法救那時的自己,這背影成了她唯一的信念。
救這個人!突然,這樣一個念頭在崔魂的意識中冒了出來。雖然她甚至想不起對方有什麼苦難需要自己的幫助。
眼前突然一暗,身邊變成了一片漆黑。
“好疼!這是......”
崔魂的意識恢復了,巫帶來的痛楚也變得顯而易見,不過這一次,這種痛似乎哪裡和以前不一樣了。
強忍疼痛,崔魂沉下心思,自己還沒有死,說明還有希望。
她開始尋找那痛楚中不一樣的感覺,直覺告訴她,那就是戰勝巫的機會。一陣陣劇痛中,她好像觸碰到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隨後眼前便隱隱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而她自己也好像進入了畫面之中。
一隻飛鳥站在樹枝上,為了站得穩固,那鋒利而鳥爪甚至刺入樹枝,好疼!崔魂發現自己已經變成鳥爪下的樹枝,感受著那樹皮被刺破的痛楚,就如同自己的身體被撕裂。
一頭雄壯的巨獸在一片山石上打磨自己的犄角。碎石紛紛掉落,一時間崔魂有覺得自己就是那塊山石,身體被犄角一點點碾碎,鑽心的痛楚,讓她忍不住緊閉雙眼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但巨獸顯然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很快,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一切變得柔和了,原來自己已經不再是那碎裂的山石,這一次她是一片海浪,在沙灘上盪漾,就在崔魂想要享受這難得的清閒時,一個獨臂的青年走來,他揹著一把像門板一樣的大劍。正當崔魂好奇的看著那青年時,對方突然一劍向她劈來,又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青年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從天亮一直劈到了天黑,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只留下作為海浪的崔魂,心中那無盡的恨。
一次又一次的轉變,她做過山中的榆樹卻被劈砍雕琢成了方桌,木匠的鐵鑿每一下都彷彿在要她的命,可她偏偏不會死去,只能默默地承受。她化作巨大的山石這一次沒有了巨獸,出現的卻是她熟悉的人族,他們將她切割堆疊,做成高大的城牆,承受攻城的刀箭,防禦的火油。她化作無形的風,以為這一次終於可以自由自在時,卻遇到了一位年長的修士,對方只是唸了一個口訣,自己就不由自主的衝向了對面的火鳥。
似乎無論化作什麼,都少不了無盡的痛楚。崔魂開始恨,恨那些有靈智生靈,就是他們在毫無顧忌的折磨自己。
突然,她似乎發現一絲異常。為什麼?自己剛剛化作了各種各樣沒有靈智的萬物,明明這些東西,沒有眼睛!沒有智慧!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生命!可為什麼會有痛!?雨水滑過山石,山石感覺不到清涼;女人親吻生動的木雕,木雕感覺不到溫柔;父親在院子種下那棵桑樹,桑樹沒有感恩......
崔魂透過回憶發現,鳥的利爪,巨獸的犄角,青年的劍都不是那些樹木山石海浪看到的。是她,作為人族的魂魄,從旁觀者的角度觀察到的。細細琢磨之下,她發現萬物似乎只能感覺到痛,其他的什麼都沒有。為什麼?如果樹木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鳥兒將其果實帶到遠方的恩情;山石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巨獸倚靠時皮毛的柔軟;如果海浪可以感受到痛,就應該可以感受到那青年那獨手的溫暖,可為什麼只有痛。不應該,不應該這麼不公平,也不可能這麼不公平。
崔魂想起了一些人,一群住在深山裡的人,他們不信神靈只拜天地。他們傳承著那種時靈時不靈的巫術。崔魂見過其中那些人會折磨一隻雞,讓它受盡虐待,最終放出它的血。據他們所說這血中凝聚了那隻雞所有的怨恨,無論是潑灑到敵人的身上,還是讓敵人喝去下,都會給對方帶來可怕的疾病。
似乎...似乎巫術和這巫之間,有著某種極其相似的地方。崔魂想到了一個最不現實的可能。會不會是有一個無法描述的強大存在,故意讓那些原本無知無覺的萬物感受到了痛,然後在將這些痛收集起來,創造了巫。巫會折磨那些有靈智的生命,甚至不會讓他們乾乾脆脆的死去,而是要讓他們嚐盡無盡的痛苦,在痛楚中慢慢消逝。那些無知無覺的山石、樹木、海浪、微風是不可能主動完成這一切的,貌似只有一個可能,有那麼一個擁有靈智,且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在故意做這件事。那位古老神靈所說,巫不知為何而來,又不知為何而去。這句話是對的,就像一把刀不知道自己要揮向何方。因為決定那一切的是握刀的手。所以一定有那麼“一隻手”操控著“巫”這把斬向生靈的利刃。
崔魂越想越是心驚,但她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緊迫的時間最終讓放棄了想象那背後的根源。不過,這段匪夷所思的構想,卻也給她一個思路。如果這種痛不是那些萬物的本意,只是有人將那些原本並不存在的疼痛告訴了它們,或者說藉此欺騙了它們。
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告訴那些萬物另一種感覺,從而戳穿那些謊言......
回想著剛才自己融入那些畫面的過程,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崔魂再一次徹底放開了自己的意識。果然痛楚過後,她再次成為了那鳥爪下的樹枝,這一次崔魂將鳥兒想象成自己的朋友,它幫自己傳播種子,而自己則給對方提供一個落腳之處歇息片刻,至於那被穿刺的樹皮,對自己這樣一棵參天大樹來說,就像那些人族的頭髮,還不是剪了又剪,根本無需在意。聽著鳥兒歡快的鳴叫,樹笑了。與此同時崔魂清晰的感覺到那劇烈的疼痛減弱一分。
作為這一片最為年長的一座山,崔魂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像是自己的子孫,尤其那隻不知名的妖獸,從當初在山腳下碎石旁滾來滾去,現如今已經比那些樹都要高大了。當它用那彎曲的犄角在自己身上摩擦時,崔魂癢得想笑,同時也欣慰得感嘆這毛茸茸的小傢伙長大了。山癢到大笑的時候,那劇烈的疼痛又少了一分。
當崔魂從大笑中平靜下來,她發現自己又來到那片沙灘,前仆後繼的衝上海岸,又緩緩的退回了大海。那揹著巨劍的獨臂青年,如約而至,依舊賣力得劈砍,崔魂故意頑皮得將他徹底打溼,但在看清對方那堅毅中略帶愁容的表情時,又心生憐憫,刻意的讓浪花變得溫柔。水本就沒有固定的形態,無論是被劈成兩半還是在礁石上撞成飛花,都只會讓崔魂感覺像是在玩一個挺刺激的遊戲。一遍一遍樂此不疲。當看到那青年,出劍更加有力,嘴角彎出一絲輕笑時。不知為何,崔魂也笑了,還再次頑皮的生出一個巨浪將青年推倒在地。當他們一起哈哈大笑的時候。那種曾經鑽心的劇痛,已經變得沒有那麼無法忍受了。
一次次轉變,一個個笑容,崔魂讓那些無知無覺的萬物,擁有了靈智,可以如同生靈般感受周圍的一切,清涼、溫暖、感恩、快樂。那些痛隱隱約約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在那些歡聲笑語的映襯下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
外面,奈芙蒂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崔魂的變化,原本她雖然以神力壓縮著魂體,但其中巫的力量,還是會時不時的偶爾輕微溢位,蟄得這位亡靈之神一陣劇痛。
可就在剛剛,那種令她如芒在背的感覺突然就消失了。甚至那代表著崔魂的黑色珠子上還散發出一陣令她心情愉悅的氣息。
毫無疑問,那小丫頭成功了,居然戰勝了似乎從未失敗過的巫!
經過嘗試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後,奈芙蒂斯撤去了亡靈之力,重新化作人形,靜靜地站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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