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敵我?”張不凡立刻聯想到了,木常青口中那種死去神靈的神性,不就是這樣具有不分敵我一味吞噬的特性嗎?但似乎有所不同,死去的神靈只是無意識的吞噬可以觸及的一切,應該不存在什麼被不被喚醒的區別。
“是的,而且據我爹說,其實積累足夠數量的陰魂也不是不能考慮,只是相傳每次喚醒所需的陰魂數量都不確定,似乎完全取決於遮日陰雲的......心情,這就意味著每一次喚醒,可能都會賠上沈家家主的性命,甚至整個家族。”沈玉溪用了一個非常擬人的詞彙。不過由此也看得出歷代沈家家主對這遮日陰雲都是非常忌憚,所以寧願讓這麼一件至寶蒙灰,也不願用其爭霸世間。
“好!既然你說目前這建安城就是因為這遮日陰雲,才有如此慘狀,那你是否能猜出沈清仙這麼做的意圖?”張不凡一邊思索,一邊問道,行儘可能整理出整件事的脈絡。
片刻後,沈玉溪面色凝重,帶著一絲猶豫緩緩開口:“恩公,我覺得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沈清仙可能真的瘋了,他想要將整個建安城的人都化作陰魂,餵養鬼王。再就是遮日陰雲可能出了什麼問題,自己甦醒了!”
張不凡聞言,抬頭看了看沈玉溪,微微點頭,“沈姑娘,你聰慧過人,如果你當年沒有遭此劫難,恐怕沈家早已不是這般光景。無論後面咱們做到什麼程度,我都希望你來世可有一番作為!但眼下我答應小六要救他娘,雖然沒辦法讓王氏恢復如初,但至少讓她健健康康陪伴小六到成年吧。而這些...我需要你的配合。”
沈玉溪明白張不凡的意思,如今她覺得有了家仇得報的希望,雖然心中仍有遺憾,但也不是不能割捨,她低頭看著宛若真實的雙手,似乎也是在平復自己的心情。
“恩公,我在剛剛才明白,自己這些年其實一直在逃避,逃避對沈清仙的仇恨,逃避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不管恩公是否能為我父女報仇,可能對我來說都是一種解脫吧。您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能侍奉恩公左右,無論是什麼身份絕無怨言。我準備好了,您開始吧!”說罷,沈玉溪閉上了雙眼,同時其身形開始模糊,片刻後又逐漸變得清晰,只不過清晰後的模樣,已經不再是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而是小六他娘王氏的身影。
張不凡沒有說話,心中默默展開鎮魂契中的部分術法,鎮魂契可以抽出魂魄中的部分意識,然後簽下驅使對方的契約。而此刻張不凡僅使用了前半部分,將王氏陰魂當中,沈玉溪殘缺的靈魂再次剝離了出來,他做的很小心,生怕再傷害到這兩個可憐人。
“崔魂,這沈玉溪殘魂就交於你溫養,切莫讓其消散。”
“大人...這沈玉溪只剩殘魂,魂力無法在其中駐留,溫養只能延緩,消散已是必然,大人最好能尋得儲存陰魂的法器。”
張不凡微微點頭,他也知道這個結果,“嗯,你盡力就好,其他我自有安排。”
“遵命!”崔魂接過沈玉溪的殘魂,再次沉入了魂海之中。
“王氏!”張不凡突然以神識發出一聲如黃鐘大呂般的呼喚。
“啊...我...我這是在哪?你,你是哪位?這是在夢裡嗎?...”王氏的陰魂醒了,但似乎依然有些異常。
而張不凡見狀,卻是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他剛才抽取沈玉溪殘魂的同時,還將王氏身死之後的記憶全部剝離了。張不凡沒辦法像師父灰不煩那樣精細的處理靈魂記憶,只能是從一個時間節點開始,徹底的清除,好在王氏自從那次身死之後,一直也活得混混沌沌,並沒有經歷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只是很可惜關於小六長大的記憶也消失了,不過也沒辦法,以張不凡目前的實力已經是盡力而為了。不然很難想象一個普通婦人,揹負著那些可怕的記憶,活著得是多麼痛苦,現如今王氏失去了一些記憶,但至少可以簡簡單單的活著,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陪著自己的孩子成長。雖然時間可能短暫,但在世俗的凡人當中,人們的幸福往往不是來自於壽命長短,而是對一切的未知。
張不凡沒有回答對方,只是心念一動,魂海上空的魔眼便陡然睜開,一道無形的目光射在了王氏的身上。
......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裡,我家這是怎麼了?”剛剛醒來的王氏,一臉茫然,她記得這是自己的家,但家中破敗的樣子,卻讓她陌生,尤其是眼前坐著的男人,讓她陌生的同時,還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王氏!你產子遇險,差點丟了性命,這些年來一直混混沌沌。我乃蒼山仙師遊歷至此,你兒子有緣請我為你看病,現如今你迷症已除,從此可正常生活,不過迷症雖消,但你魂魄未定,三個月之內不得走出這院門半步!記下了嗎?還有,我再告訴你一些你迷症期間,大概發生的事情,能幫你更好的回到正常生活......”
張不凡的聲音不大,王氏卻字字聽得如同在心底敲刻一般,她明明知道對方是個陌生人,但不知為何只覺得對方的話,如金科玉律一般不可違背!只是她不知道,張不凡這些話是以神識直接印在其魂魄當中的,以她一個魂魄孱弱的普通婦人自然無法忤逆,而且經過前面鎮魂契的影響,她的陰魂已經對張不凡有了一種無形的懼意。
“小六,吃飽了嗎?你娘醒了!”
“啊!娘您醒了?張叔叔、娘,你們餓了吧,我這就給你們盛粥!”乖巧的男孩,在外面大聲回應。
聽著外面男孩的聲音,王氏一臉茫然,在她的記憶裡,自己的小六才剛剛出生,她只記得孩子那第一聲啼哭,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雖然眼前這陌生人,告訴她,小六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但對她來說就彷彿在聽別人的故事,實在難以接受。
“你最好放鬆一些,別嚇到孩子,給自己一點時間,你們骨肉相連,那是不可改變的。”張不凡在一旁輕聲安慰道。
王氏點了點頭,眼神一直盯著門口,她此刻既期待又擔心,只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什麼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