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清的目光重新落回範文清身上,語氣冷了些:“今天我第一次來安海,城區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孫市長,你把上午薛部長在常委會上說的話,跟範市長再說說。”
孫琦寶立刻翻到筆記本上記滿字的那頁,清了清嗓子,語氣陡然嚴肅,活脫脫模仿著薛維固的腔調:“薛部長原話是這麼說的:‘進了城區,佔道經營遍地,車道和人行道都分不清,垃圾滿天飛!你們是飛進來上班的?還是熟視無睹、麻木不仁?這哪像個城市?連普通鄉鎮都不如!我的車進城區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市委,路上連個交警都沒有,這麼堵的路,到底是誰的責任?在座的真不知道?還是沒責任心?要是我是這兒的領導,早無地自容了!胡偉同志,這難道不是瀆職?’其他的我就不讀了。”
範文清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手裡的手帕擦了又擦,汗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慌忙開口:“華市長,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是因為……”
“先停。” 華明清抬手打斷,語氣裡沒半點溫度,“我不想聽解釋,你顯然沒說實話。我要的是解決辦法,怎麼扭轉現在的亂象?至於瀆職的問題,咱們以後再談。”
範文清傻了眼,張著嘴說不出話,這新市長怎麼不按常理出牌?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這是你分管的工作吧?” 華明清的目光像刀子似的盯著他,“你剛才說一切平穩,可薛部長看到的是什麼?如果每個幹部都像你這樣敷衍,咱們這級政府還有存在的必要嗎?你現在答不上來沒關係,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給我一個具體方案。”
他抬腕看了看錶,已經四點五十了:“我喜歡開短會,別因為個別情況耽誤大家下班。散會。”
說完,華明清拿起筆記本和包,起身就走。其他人愣了愣,也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裡很快就剩範文清一個人,他癱坐在椅子上,手帕都被汗浸溼了。
當天下午,華明清兩場會議 “連開三炮” 的事,就在安海官場傳開了,懟胡偉、趕吳偉德、逼問範文清,這新市長的硬氣,沒人料到。知情人士私下議論時,聲音都壓得低低的:“安海的平衡被打破了,這是來了個攪局的,咱們還是靜觀其變,別捲進去遭殃。”
而被趕出去的吳偉德和楊四方,直接去了楊四方在市委的辦公室。
“跟這毛頭小子置氣不值當。” 楊四方給吳偉德倒了杯茶,嘴角勾著冷笑,“他今天剛來就放三炮,還是太沉不住氣。估計這會兒胡偉也在氣頭上,晚上一起吃飯,商量下對策。你在這兒喝茶消氣,我去聯絡其他人。”
五點不到,楊四方就回來了,拍了拍吳偉德的肩膀:“走,去安海大酒店頂層包廂,他們會陸續過去,咱們分開走,目標小。”
兩人各自開車過去,到包廂時,郎衛東和寒冬來已經到了,煙抽了一地。又等了會兒,胡偉帶著黃榮、張貴權、範文清走了進來,八個人圍著圓桌坐,沒一個帶秘書,包廂裡光線昏暗,煙味混著酒味飄滿屋子。
“他媽的,這小年輕下車就放三炮,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郎衛東先罵了句,把菸蒂摁在菸灰缸裡,火星濺了起來,“得想辦法治治他!”
“怎麼治?” 楊四方皺著眉,手指在桌布上划著圈,“他剛到,沒抓著任何把柄,硬來容易出事。”
“不能讓他這麼胡作非為!” 胡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指攥著酒杯,指節都泛白了。
“我看不用急。” 黃榮慢悠悠開口,指尖夾著煙,煙霧從嘴角慢慢溢位,“這小子就是仗著剛來的一股子勁,過剛易折。他想燒三把火,就讓他燒,等燒完了,總能找出破綻,到時候一舉收拾他。”
“老黃說得不全對。” 寒冬來搖搖頭,推了推眼鏡,“穩著是對的,但不能什麼都不做。等他摸清了情況,拉攏了人,就難辦了。”
張貴權點點頭,看向範文清和吳偉德:“比如範市長明天要去見他,怎麼應對?吳市長今天被趕出去,他明天會不會找你麻煩?得提前想好對策,才能有備無患。”
胡偉掃了圈眾人,突然拍了下桌子,酒杯裡的酒晃了出來:“我看就這麼辦:第一,文清,你明天一早下鄉,躲著他,你不理他,就是變相打他的臉,其他人也會看在眼裡;第二,老吳,你明天正常上班,跟辦公室說,讓他先熟悉情況,市府工作還由你主持,先架空他;第三,老寒,你們宣傳部,關於他的訊息,一律不報道,把他封閉起來,看他能蹦多高!”
“還有,通知所有人,不給他彙報工作,不配合他安排的事,先孤立他!” 楊四方補充道,眼神沉得像墨。
寒冬來卻皺起眉:“不報道沒問題,但人大很快要透過他代市長的決議,這沒法不報道啊。”
這話一齣,包廂裡瞬間安靜了,誰都知道,公開對抗瓊花市委的決定,沒人擔得起責任。
楊四方的臉色更沉了,咬著牙說:“這還不簡單?人大近期不開會不就行了?能拖就拖,就算上面問,就說忘了,沒證據,能奈我們何?”
“這辦法行!” 郎衛東眼睛一亮,“不開會就沒痕跡,比硬頂安全。”
胡偉掃了圈眾人,見沒人反對,終於鬆了口氣:“就這麼辦。量他也不敢因為這事去上面告狀。”
“放心,用不了多久,總能找到收拾這毛頭小子的辦法。” 楊四方端起酒杯,裡面的白酒晃了晃,“先喝了這杯,別讓個小年輕攪了咱們的局!”
煙霧裡,八個人的臉都藏在陰影裡,只有酒杯碰撞的脆響,在昏暗的包廂裡格外刺耳,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