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衛東指尖摩挲著酒杯沿,酒液在杯底晃出細碎的漣漪,他抬眼看向胡偉,淡淡點頭:“走了也好。”
胡偉與他對視一眼,眸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扯著嘴角笑了,兩人竟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沒多少真心,更像是對 “少了個麻煩” 的自我安慰。
一旁的黃榮見氣氛稍緩,斟酌著開口:“最近吳偉德那邊,總覺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嗨,多大點事。” 胡偉端著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淺痕,語氣滿是不以為意,“他被華明清壓得緊,日子能好過才怪。”
“沒這麼簡單。” 郎衛東搖搖頭,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該聽說了吧?華明清調整了市長分工,說範文清‘身體不好’,暫停分管工作,這明擺著是把範文清懸起來了。就連吳偉德手裡的活兒,也被划走了一塊。”
胡偉突然笑出聲,指節敲了敲桌面,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負:“我知道。可下面的人要是不聽他的,他能怎麼辦?強勢得有實力撐著。等等再說,沒必要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幾人,“華明清這麼做,反倒把吳偉德往咱們這邊推,有什麼好擔心的?”
另一邊,市府機關食堂的酒宴散得早。臨走前,華明清拍了拍黨躍進的肩膀,又看向萬嫩嬌:“那位辦公室主任,你覺得還能打交道不?黨局長是我哥的老戰友,你倆先聊聊,我送任局長去賓館,很快回來。”
說著,他和孫琦寶一起送任衛國出門。包廂裡剩下明浩、劉建軍、萬嫩嬌和黨躍進,黨躍進率先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萬書記,我有兩位戰友,向小方和杜建輝,他們跟我透了底,你那位辦公室主任,是原市長方和金的人。這人倒還行,為人不算刻薄。”
“不過你手下那三位副書記,分屬三派,你用人肯定難。” 黨躍進話鋒一轉,手指在桌布上畫著圈,“但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吳偉德的人跟另外兩派走得不近,矛盾深得很,以前鬥得厲害著呢。吳偉德的人在紀委裡挺橫,仗著有公安那邊撐著,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你排名第一的副書記桂仁德,就是吳偉德的人。”
“當年他手上整下去好幾位胡偉和郎衛東的人,才勉強湊出個‘三方平衡’。方和金的人沒摻和這些破事,這就是外面說的‘三國四方’的由來。”
劉建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蓋,接過話茬:“情況確實是這樣。不過桂仁德這人,倒沒聽過什麼劣跡,你另外兩位副書記,口碑就差遠了。我們人武部從不摻和這些破事,但風言風語也能聽著些。這幾年常委會上我沒怎麼說話,現在明浩來了,我也該為他撐撐腰了。”
正說著,華明清推門進來。眾人立刻停了話,等他拉過椅子坐下,華明清才笑著擺手:“你們接著聊,我旁聽就行,你們聊才是正事。”
萬嫩嬌搖搖頭,嘴角帶著笑意:“差不多聊完了。”
明浩卻苦著臉,指了指自己的筆記本:“你們是聊完了,我這兒還一團亂麻呢。”
“急什麼。” 華明清拿起明浩的筆記本翻了翻,笑著說,“黨躍進就在你身邊,晚上聊不完,白天接著聊,把問題聊透。萬書記這邊也一樣,有的是時間。”
黨躍進心裡門兒清,自己得擺好位置,連忙接過話:“明局長,我先給你大概捋捋局裡的人。政委王金成是胡偉一手提拔的,根扎得深;常務副局長董向東是郎衛東的人,管著不少實權;刑偵副局長戴玉熙原先是楊四方的人,現在楊四方走了,他以後往哪靠還不好說;治安副局長程倫建跟王金成走得近,基本算一夥的;政治部主任王洪芳是女同志,除了管組織,還兼著局紀委書記,是中間派,能爭取。我分管後勤,以前就是個邊緣人。”
“別藏著,中層幹部也說說。” 華明清抬眼看向黨躍進,語氣認真。
黨躍進頓了頓,手指攥了攥衣角,像是怕說錯話:“我怕說不準,誤導了明局長。既然華市長說了,我就把我觀察到的跟領導彙報,刑偵隊長張鎮是老資格,為人正直,當年跟戴玉熙爭副局長,被戴玉熙陰了一把,倆人結了樑子。但他在刑偵隊威信高,楊四方後來特意派了個副隊長盯著他。”
“治安大隊隊長跟程倫建穿一條褲子,但副隊長寧康跟我處得來;緝毒大隊歸董向東管,隊長是他的心腹,副隊長唐國祥是轉業幹部,跟我能聊到一塊兒。也就這些了,具體還得明局長自己考察。”
“黨局長說的錯不了。” 劉建軍眉頭擰了擰,語氣沉了些,“局裡那幾位副局長,口碑確實不怎麼樣。明浩,你想把隊伍整合起來,難啊。”
散了場,華明清把明浩留了下來,送其他人出門後,兩人走進華明清的辦公室,只開了盞檯燈,暖黃的光打在檔案櫃上,顯得格外安靜。
“明浩,你這擔子,比你想的還重。” 華明清拉過兩把椅子,面對面坐下。
明浩點頭:“來之前我大概瞭解了些情況。”
“現實比你瞭解的,要複雜得多,也殘酷得多。” 華明清指尖點了點桌面,眼神冷了幾分,“具體的你跟黨躍進多聊,他摸得透。但有個事你得清楚,安海是楊四方經營了十幾年的地盤,他的人,說不定在公安系統、甚至整個政法系統裡到處都是,你得有清醒認識,不是黨躍進說的那麼簡單。”
明浩身子一僵,抬頭追問:“你怎麼這麼確定楊四方有問題?”
“我跟他只談過一次話,但那感覺特別不好。” 華明清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分量,“安海的治安亂、社會問題多,我總覺得根兒在他身上。現在沒證據,但我相信查下去會證實。還有,黨躍進說的‘三國四方’,是假的,這點我已經摸清了,說到底,那‘三國’其實是一夥的,你明白我意思嗎?”
明浩瞳孔微縮,握著扶手的手緊了緊:“照你這麼說,楊四方才是那夥人的核心?”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 華明清笑了笑,“我懷疑,胡偉、郎衛東、吳偉德,都被他攥著把柄。你們局裡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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