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明寬笑著點了點頭，提醒道：老弟，電話可以打了。
華明清應了一聲，掏出手機撥通了奚春發的號碼：春發，我華明清。你現在打個車，直接到瓊花市辦事處來吃飯。
奚春發那頭爽快地應了，又問：華校長，就我一個人？
對，就你。那邊你來過，路認得吧？
沒問題，打車還不簡單，計程車司機門兒清。
華明清收起手機，對鄔明寬解釋道：這個奚春發，當年跟我一個宿舍，同進同出四年。現在應該是處級了，當過縣委書記，經濟工作不陌生。
鄔明寬笑了笑，話鋒一轉：老弟，廬州也是省會，跟建康離得不遠，資源稟賦也差不多，面積還大一些，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華明清沒有急著回答，沉吟片刻才開口：這裡面的原因，三言兩語說不清。任何一座城市，歸根結底是由一個個區域經濟板塊拼起來的。把這些板塊做活了，整座城市自然就起來了。關鍵就在兩個字，特色。
特色？鄔明寬眉頭微蹙，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詞，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華明清，支柱產業又是怎麼回事？你跟我掰扯掰扯。
華明清靠在椅背上，娓娓道來：特色代表的是競爭力，核心就四個字，人無我有。當一個有特色的產品做大做強，走出產地，被更廣闊的市場接受，形成規模效應，就有可能成長為支柱產業。
他頓了頓，舉了個例子：安海市中草藥交易市場旁邊，有幾家藥膳飯店，看著不起眼，但它們跟建康藥物大學合作，現在已經發展成年營收三十個億的產業。為什麼別的地方複製不了？第一，有中草藥交易市場做支撐，貨源穩定；第二，有建康藥物大學背書，客戶信任度高。從業人數兩千多人，還辦起了專門的包裝廠和流水線。幾年前誰也想不到，這些小打小鬧能長成這棵大樹。
鄔明寬聽得入神，不自覺地身體前傾。
華明清繼續說道：我不反對競爭，但搞經濟要儘可能避開同質化競爭。我們常說農民有農民意識，可有些管經濟的領導，又何嘗不是？別人種葡萄你也種葡萄，別人搞旅遊你也搞旅遊，最後重複投資、惡性競爭，誰也別想好。所謂培植支柱產業，就是把有前途的產業和產品重點扶持，讓它長成龍頭企業、龍頭產品，在區域內帶動一批企業共同發展。
鄔寬聽罷，長長地吐了口氣，感慨道：去瓊花轉了一圈，當時沒看明白。今天你這麼一講，我心裡亮堂了。瓊花下面的縣市區各具特色，彼此之間比的不是誰抄誰，而是比人才、比服務。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追問道：你剛才說要送我一道菜，到底什麼菜？你不說清楚，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華明清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這件事，出了這個門就不要提了。你不問，我本來也不打算說。是這樣，D校有個部級幹部培訓班，要寫區域經濟方面的論文。問題是，不少人長期在上面，對基層情況並不熟悉。我們安排了整個班下去調研考察，區域不限，學員自選。
他目光一閃，語氣裡透出幾分興奮：你剛才說馬上要去廬州上任，我靈光一閃，如果我們挑選一部分學員前往廬州下轄的縣市區，讓他們針對當地經濟發展把脈問診，你覺得這些人寫出來的論文會是什麼分量？
鄔明寬眼睛瞪大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華明清豎起三根手指，逐一分析：第一，能進這個班的學員，本身在經濟領域都有一定積累和能力；第二，他們去廬州沒有任何政治目的和利益牽扯，看問題會更客觀；第三，從理論高度對區域經濟特色進行分析、發現和提升，一定能拿出有分量的東西。
鄔明寬盯著華明清，眼神複雜，驚訝、感激、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他怎麼也沒想到，華明清會用這種方式來幫他。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問：老弟，這事兒……能成嗎？
華明清笑了笑，語氣篤定：鄔大哥，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讓我來慢慢操作。記住，以後這些學員去了廬州，你也不要流露出任何異樣。
鄔明寬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正說著，奚春發到了。華明清為雙方做了介紹，寒暄幾句便入了席。酒過三巡，華明清拍拍奚春發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春發啊，等會兒你好好跟鄔主任聊聊廬州的方方面面，有什麼說什麼，可別藏著掖著。
奚春發一拍胸脯：明清，你以前是咱班的老大哥，現在是校長，我是你學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廬州的情況，我知無不言。
華明清笑著擺手：老大哥的身份不會變，校長是臨時的，這倆字可別再說了。
鄔明寬也笑著接話：彙報談不上，相互交流，相互交流。
一番客套之後，華明清笑著招呼：好了好了，都是年輕人，別那麼深沉。輕鬆點，吃好喝好。下午我還有點事，你們倆慢慢聊。
要談的事情談完了，酒也就不勉強了。午飯不到一點就收了場，華明清與二人打過招呼，起身離開了辦事處。
學校的住房華明清還沒正式看過，郭姍姍一早就過去收拾了。他心裡倒真有些期待。許駿寶車技一流，半個多小時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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