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清楚楚,自家夫人是什麼脾性。這些年仗著親妹妹是懷王妃,在松陵郡裡處處耀武揚威。雖不曾犯下什麼滔天大惡,可欺壓市井百姓、仗勢逞兇的事,卻是一樁接著一樁。
這麼些年來,他沒少為夫人的所作所為收拾殘局,心中早己生出厭煩,卻又無可奈何。
王家岳家勢力雄厚,他能坐到松陵郡守這位置,全靠岳父岳母在背後出力幫襯頗多,這份人情,他始終欠著。
礙於這份恩情,許多事,他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屢次規勸夫人收斂,可夫人從來聽不進去。
林夫人被他當眾攔下,臉面掛不住,眼眶通紅,拔高了聲調:“我鬧?我們女兒牙齒都被人打掉了!我還捱了巴掌!你身為夫君,不替我們母女做主,反倒來責問我?”
周圍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都瞧出這一層難處。林大人為官素來清廉公正,可偏偏家裡這層姻親羈絆,叫他進退兩難。
林大人面色沉鬱,目光掃過蹲在地上哭啼的女兒,又看向鳳九鸞一行人,壓下心底的紛亂。
“休要喧譁。”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威,“是非曲首,不能只憑你片面之詞。”
他轉頭看向攤主,又望向周遭百姓,緩緩問道:“方才事情經過,諸位據實說來。”
攤主上前,從容把付銀買物、林家小女強搶玩偶、指使家丁捉拿孩童的經過一一講清。
圍觀百姓也紛紛出聲佐證,不少人還道出往日林家小女仗著懷王妃的名頭橫行街巷的舊事。
林大人越聽,臉色越發難看。他心裡清楚,百姓所言多半屬實。自家女兒驕縱蠻橫,夫人護短蠻橫,今日這禍事,本就是自家先起的頭。
林夫人見眾人都在指責自家,急得渾身發抖:“他們胡說!全都是外人串通好來汙衊我們!”
“夠了。”林大人厲聲打斷她,眉宇間滿是疲憊,“事情原委,眾目睽睽,豈能顛倒黑白。”
鳳九鸞、時宴等人立在原地,冷眼旁觀這一幕。她語聲清淺,不卑不亢。
“郡守大人,你為官清廉,百姓有目共睹。今日之事,是非黑白己然明瞭,不知林大人該如何解決?”
這一句話,分明是給了林大人一個臺階,也是一次秉公處置的機會。
方才林大人便悄悄打量過眼前一行人。眾人衣著華貴,氣度卓然,周身自帶一股懾人的貴氣,絕非尋常世家子弟。
他心中暗自詫異,松陵郡近來並未聽聞有這般身份貴重的貴客到訪。
他不過區區郡守,並不認得鳳九鸞這位一督院長,也不識墨景澈乃是臨王殿下。可單憑這份氣場,便萬萬不敢輕慢。
更何況,方才聽了人證證詞,心中己然清楚,錯處本就出自自家妻女。
他微微躬身,拱手致歉:“事情本官己然明瞭,是本官妻女行事失當。本官在此向諸位致歉。方才她們二人也己然受了教訓,還望諸位能夠高抬貴手,就此作罷如何?”
林夫人聽見這話,當即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夫君。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夫君竟會當眾向外人低頭認錯,氣得胸口起伏,卻礙於他的威嚴,不敢當眾放肆叫嚷。
那林家小姑娘也止住了哭聲,捂著嘴,又委屈又不甘地看向大寶三人。
鳳九鸞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垂眸,看向身側三個孩子。
“受委屈的是你們,此事便由你們做主。爹孃不會替你們拿主意,若是不想原諒,也儘可以不原諒,有爹孃在,不必懼怕任何人。”
大寶、二寶、三寶聞言,皆是斂了神色,一本正經地站在原地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