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圍觀百姓皆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眾人心裡全都納悶,方才好好的爭執,怎麼最後郡守大人反倒神色惶恐、滿心敬畏?
明明是對方帶著孩子走了,可看郡守那模樣,不像是了結紛爭,反倒像是受了天大提點、欠了天大恩情一般。
沒人看懂方才短短幾句對話裡的驚天秘事,更沒人知曉,方才離去的那名女子,是能一句話定他仕途、斷他生死的朝中極尊。
百姓議論紛紛,只覺今日這場集市鬧劇,看得雲裡霧裡,古怪至極。
林思成佇立原地,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一入府中——
被侍女強行帶回、滿心怨懟的林夫人,正坐在堂中哭鬧不休,喋喋不休地咒罵鳳九鸞一行人,埋怨林思成胳膊肘往外拐、不念夫妻情分。
一旁的小女兒捂著臉,依舊委屈抽噎,滿心都是不甘與記恨。
聽見腳步聲,林夫人抬頭看見林思成,當即拔高聲調,“你還回來做什麼!方才在集市你那般折辱我母女,偏幫外人,如今全城百姓都看盡了我們的笑話!你心裡壓根就沒有我們!”
換做往日,林思成縱使心中不悅,也會耐著性子勸解安撫,大事化小。
可今日,他神色冷冽,無半分縱容,靜靜看著撒潑哭鬧的妻子,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失望。
“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們母女有錯在先。強搶孩童物件、當眾辱罵稚子、仗勢欺壓百姓,樁樁件件,皆是你們理虧。”
“我為官多年,清清白白,對得起松陵郡的一方水土,對得起萬千百姓,唯獨對不起這身官袍,對不起我自己的本心。”
林夫人愣住了,從未見過這般冷漠決絕的林思成,一時竟忘了哭鬧。
“我感念岳家當年的幫襯,忍讓多年,次次替你收拾爛攤子。可我忍讓的是恩情,不是你的驕橫跋扈、恃勢欺人!恩情有限,底線無容,我不能再縱得你,丟了我們林家滿門的性命。”
“性命?”
林夫人渾身一僵,臉上的哭鬧驟然卡住,磕磕巴巴、帶著幾分心慌:“老……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該慶幸,今日你當眾捱了幾巴掌、受了這點委屈。”
他沉沉吐氣,後背早己驚出一身冷汗:“若是今日鬧得再大一分,真逼得那位深究到底,別說你、別說林家,就連你妹妹懷王妃,通通都吃不了兜著走!”
首到此刻,林夫人才隱約察覺不對勁。
以往她仗著妹妹身份橫行無忌,無論鬧出什麼小事,夫君最多說教兩句、草草收場,從未有一次像今日這般,露出這般驚懼凝重的神色。
她囁嚅著嘴唇,滿臉茫然惶恐:“不過是幾個尋常外鄉人的孩子打鬧……哪裡、哪裡有這麼嚴重?”
“尋常人?”林思成低笑一聲,滿是自嘲與後怕,“你眼界淺薄,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你招惹的,是你我、乃至懷王府,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今日那位心善,點到即止,給我們全家留了最後一條生路。若你還不知悔改、繼續仗勢橫行,來日傾覆之災,便是你親手招來的。”
他隨即沉聲傳令,不容置喙:“即日起,夫人禁閉一月,不許踏出院落半步。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求情、遞送外物。小姐禁足自省,日日抄寫家規百遍,反省自身過錯。”
說完,他不再看妻女錯愕怨懟的神情,轉身離去。
走出院落的那一刻,積壓多年的憋屈與枷鎖,彷彿一朝盡數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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