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陳青把手機擱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方旭剛才那句「蘇陽不是唯一的選擇」還在他腦子裡轉。
這句話聽著像是威脅，但仔細琢磨反而是底牌不足的表現——真正有底氣的人不會把「你不是唯一」掛嘴上，只有手裡籌碼有限的人才需要用這種話給自己壯聲勢。
鄭延平在海市玩了這麼多年資本遊戲，手下的經理人竟然就這點火候，說明他本人對蘇陽這個棋局未必有十足的掌控力。
他把這兩件事並在一起想了一會兒。
京合石化，國字號企業背景，用行業標準做擋箭牌；
華鼎資本，基金操盤，用合法持股做掩護。
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但打法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在規則框架裡找縫隙，然後把自己卡進去，讓你推不動也拔不掉。對付這種人，硬拍桌子只能讓他們笑你沉不住氣，最好的辦法就是往他們借用的規則本身裡再打一根楔子，讓他們自己的盾牌反過來硌自己的手。
他睜開眼，翻開桌上的電話簿，給鄭東來撥了個電話。
鄭東來那邊過了好幾聲才接起來，背景音裡有翻檔案的沙沙聲。
「老陳？華鼎資本又有動靜了？」
「動作很快，今天已經派人到高新區談過話了。方旭頂回去了，但你那邊能不能幫個忙——華鼎資本在海市的備案資料裡，有沒有披露他們在蘇陽以外的其他城市佈局的公開資訊？我想看看這個鄭延平在全國是怎麼操作的。」
鄭東來沉吟了一下。「我讓業務處的人整理一份非涉密的公開資料發給你。」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不過老陳，有句話我說在前頭，鄭延平這個人做事很講究『合規範圍內的極限操作』，你在蘇陽出臺資訊披露辦法逼他現身，他短期內不會正面跟你硬槓，但一定會從別的方向迂迴。」
「什麼方向？」陳青耐心地追問了一句。
「比如說，他不直接參股企業，而是透過債權投資。供應鏈金融。技術授權這些通道來施加影響。你那個辦法堵的是股權端，堵不住所有口子。」
「我心裡有數，一步一步來。先把股權端堵死再說。」
掛了電話，陳青把劉凱博叫進來。「京合石化那邊，田先復的改造申請有什麼新訊息嗎？」
劉凱博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我讓市委辦的一位副主任專門盯了這事。他說田先覆上周確實把申請檔案提交到總部了，但總部的批覆流程正常週期是六十個工作日。也就是說，就算一切順利，正式批覆下來也要到年底。」
「六十個工作日？」陳青的眉頭微微一蹙，「當初他說的是兩個月內拿出方案給我看，不是等批覆。方案出不出來跟他總部批不批是兩回事。你讓盯這件事的人明天再去一次，就問他一句話——改造方案本身什麼時候能拿出來。方案和批覆是兩件事，不要讓他混為一談。」
劉凱博飛速記了一筆，抬起頭時遲疑了一下：「陳書記，我多說一句。如果田先復把方案拿出來了，但總部的批覆一直拖著，咱們怎麼辦？」
陳青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只要拿出了方案，我就有東西給老百姓看。給省裡看——京合石化已經在走改造流程了，不是不作為，只是審批週期長。老百姓要的是一個態度，不是非要明天就拆煙囪。他拿方案，我給他時間；他不拿方案，那就是態度問題。」
劉凱博把這層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明白了。方案是態度，批覆是進度。態度先到位，進度可以談。」
「對。你去辦。」
劉凱博轉身出去的時候，陳青又把他叫住了：「等一下。」
「華鼎資本那邊的事，你跟方市長那邊保持同步。下週的企業座談會餘鶴群要解讀資訊披露辦法，你讓市委辦也派個人去旁聽，把企業家的反饋記下來，看看誰支援。誰牴觸。誰在觀望。牴觸最厲害的那幾家，重點盯著它們的股權變更記錄。」
劉凱博應了一聲：「好，我親自去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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