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克勞德含笑重複道,這次聲音更加柔和,“讓我們的英雄休息一下吧,他已經為我們奮戰了一整天了。”人群這才依依不捨地退開,但熾熱的目光依然牢牢鎖定在奧雷格身上。
彷彿要將他此刻的形象深深烙進記憶裡。有人還在小聲議論著,讚歎著他的英勇事蹟。
兩位領導者相視一笑,搖了搖頭——他們從未見過馬拉加城的居民激動到這種程度,不過也難怪,以往的戰爭勝利與平民關係不大,但這次惡魔襲擊可是關乎每個人的生死。
夕陽的餘暉映在他們臉上,勾勒出歲月留下的紋路,也照亮了他們眼中的感慨。
克勞德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我理解大家的喜悅,但很抱歉,現在必須潑一盆冷水。”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歡笑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城主看向遠處走來計程車兵,那是個年輕的傳令兵,臉上還帶著煙燻的痕跡,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鉛。
“歐姆,彙報損失情況……”克勞德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廣場上回蕩。
士兵行了個禮,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大人,經清點,士兵陣亡117人,平民傷亡64人,財產損失尤為嚴重,城西居民區幾乎全毀,城東也有約四分之一的房屋損毀,另外……”每報出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就顫抖一分,彷彿這些數字正從他心上碾過。
隨著一個個數字報出,失去親友的人們開始掩面哭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緊緊抱住身邊倖存的親人。
人群陷入悲慟之中,有人哀悼逝者,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詞句;有人咒罵惡魔,拳頭握得發白;更多人默默為亡魂祈禱,嘴唇無聲地蠕動著。
奧雷格望著悲傷的人群,內心充滿自責。他原以為能實現零傷亡,卻仍有這麼多生命逝去。
這些亡者或許是某人的配偶、父母……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他們暫時忘卻傷痛,此刻冰冷的數字又將記憶喚醒。他感覺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奧雷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他輕輕放下身上所有禮物,動作小心翼翼,彷彿那些粗糙的手工藝品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將巨劍緩緩放回背上,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克勞德和鮑恩大吃一驚——他們原以為經過如此激烈的戰鬥,就算沒受傷,至少也該精疲力盡。
先前遠遠望見他拄劍喘息的樣子,還以為他魔力體力都已見底。現在看來,那真的只是稍作休息就完全恢復了嗎?
奧雷格的動作依然穩健有力,沒有絲毫勉強,就像清晨剛起床時一樣充滿活力。
“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奧雷格閣下啊。”克勞德暗自欣喜,畢竟這意味著芬妮跟著他會更安全,但他立刻提醒自己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眼前悲痛的人群,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傍晚微涼的空氣充滿肺部。
克勞德站上高處,他的聲音穿透暮色:“今夜,我們流著相同的淚水,傷口裡淌著同樣的血。”他單手按在胸前鎧甲上,金屬與心臟共振出低沉迴響。
“看看你們周圍,看看那些與你並肩站立的身影,惡魔撕碎了磚石,卻撕不碎我們緊握的手;火焰吞噬了房屋,卻燒不化我們鑄在一起的脊樑。”
他忽然跳下臺階,抓起地上一把焦土任其從指間流瀉:“這片土地記得每個逝者的名字,但請摸摸你們的心口——”他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那裡跳動的,是他們未竟的夢想,是他們託付給我們的明天。”
他猛地扯下染血的披風鋪在地上,變魔術般掏出三枚銀幣:“賭上領主最後的私房錢!我發誓要讓活著的每一個孩子,將來在祖父膝頭聽故事時,聽到的不是‘那場災難’,而是——”銀幣叮噹落在披風上,“我們如何在廢墟上,建起了比從前更耀眼的家園!”
人群中突然迸發出一聲破涕為笑,這聲啼笑如同訊號,克勞德的聲音混在萬千迴響中:“敬不死者!敬生者!敬——該死的明天!”
清脆的掌聲突兀響起,節奏不緊不慢,像是精心計算過一般。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銀髮女子款款而來,她的髮色與芬妮相似卻更顯堅韌,在暮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巨大的帽簷下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華麗衣裙上佩戴著銀月商會的徽章,在夕陽下閃爍著低調的奢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