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知道!這是證據,丟不得!俺回去就把它塞醃菜壇底下,壇口再壓塊青石板,誰翻也找不著!俺活了六十多年,接生過半個村子的娃,啥陰招沒見過?他們想騙流民,俺第一個站出來戳穿!”
卓瑪突然拽了拽方正的衣角,小手心裡攥著根沾著紅泥的麥稈——那紅泥跟摻沙種子裡的城西坡紅土一模一樣。
“方哥哥,俺還看見管家身後跟著個穿黑衣服的人,腰間掛著塊黑牌子,上面刻著三棵松!跟青瑤姐姐賬本上沾的印子一個樣,俺摸過那印子,糙得很!”
“三棵松?”
方正心裡一動——這“三棵松”的印子,李青瑤的賬上有,趙六的木牌上也沾過,這哪是小士族的記號,分明是背後有人撐著!是張崇禮?還是別的大士族?
“卓瑪看得真準!”
方正摸了摸她的頭,眼裡帶著凝重,
“這事千萬別跟外人說,尤其是那些喊著要‘殺貪官’的流民,裡頭指定有士族的眼線!”
卓瑪用力點頭,把麥稈攥得更緊,麥稈都快被捏斷了:
“俺知道!俺就跟方哥哥、阿婆說,連俺家小黃狗都不告訴!”
王阿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褲腳還沾著田埂的草屑:
“方縣令,俺們也不耽擱你了,這就回去藏拓片!要是今晚聽見祭祀坑那邊有動靜,俺就從後牆翻過來報信!”
“您慢走,路上小心!”
方正送祖孫倆到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巷子裡,風裹著土腥味吹過來,油燈的光晃得他心裡發沉。
他回到桌前,把拓片碎片重新拼在桌上,藉著燈光盯著那模糊的“私田”二字——士族撕拓片,是怕人查清私田的邊界;
埋骨頭造“神明發怒”,是怕流民跟著他保田。這兩招下來,既要毀他的證據,又要斷他的人心,真是狠辣到骨子裡了!
“大人,您咋盯著拓片發愣?”
李青瑤剛核對完租糧賬,手裡還捏著沾著麥麩的賬頁,湊過來問,
“這拓片上的纖維,是不是跟白天那管家的青布衫一個料子?”
“不光是一個料子,纖維裡裹的沙,跟摻沙種子的紅土都一個味兒!”
方正點頭,聲音發緊,“而且他們今晚要去祭祀坑埋骨頭,造謠說流民挖地觸怒神明,想嚇住流民,讓他們不敢再幫咱們!”
李青瑤心裡一慌,手裡的賬本“啪”地砸在桌上,賬頁都散了,她趕緊伸手去攏,指尖還沾著麥麩:
“這可咋辦?流民本來就半信半疑,再被這謠言一嚇,說不定真會跟著士族鬧!到時候咱們連取證的機會都沒了!”
方正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慌沒用!咱們得先穩住!今晚必須派人去祭祀坑盯著,看他們埋的是啥骨頭,記準位置!明天一早,咱們就帶著流民去祭祀坑,當場揭穿這鬼把戲——流民都是苦過來的,只要讓他們看清士族的真面目,誰還信那些屁話!”
“俺去盯!”
門外突然傳來王小二的聲音,他攥著柴刀“呼哧呼哧”闖進來,刀把都被他捏得變了形,臉上那股子勁,跟要去打架似的,
“俺眼神好,夜裡能看清三丈外的東西!俺躲在祭祀坑旁的老榆樹上,保準不被發現,他們埋啥、說啥,俺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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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