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麻,疼得齜牙咧嘴,卻顧不上縮手,死死按住褂子把剩下的火苗壓滅,抓起剛才那塊骨頭,舉得老高喊:
“都看清楚!這不是人骨頭!是病死的豬骨頭!士族故意埋在這兒,騙你們說觸怒神明——他們就是想讓你們怕,好搶你們的田!”
家丁見方正拆穿,急得跳腳,指著方正罵:
“你胡說!這就是人骨頭!挖了祭祀坑,你們全家都得遭報應!”
“俺看你才是胡說八道!”
王阿婆拄著樹枝站起來,慢慢挪到人群前頭,指著骨頭喊:
“俺活了六十多,接生的娃能從這頭排到那頭,摸過的骨頭比你們吃的米還多!人骨頭是青白色的,縫裡帶血絲;這骨頭呢?白乎乎、幹拉拉的,連點油星子都沒有——李四,你去年埋你家老母豬,骨頭是不是這樣的?”
李四攥著鋤頭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去年埋豬的事兒在腦子裡轉,那骨頭確實跟這個一樣,乾巴巴的,白得發灰。
他往前湊了兩步,眯著眼盯了骨頭半天,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發顫卻亮堂:
“對……對!俺去年埋俺家老母豬,那骨頭就這色兒!白乎乎的,幹拉拉的,縫裡沒血!跟俺娃前陣子摔破腿,露出來的骨頭不一樣——娃那骨頭是青的,還滲血呢!”
這話一齣,流民們的騷動小了些,有人小聲說:
“可不是嘛!俺家去年死了雞,骨頭也是這樣的!”“士族就是騙咱們,想搶田!”
家丁見流民不信,又要彎腰撿地上的火把,趙六眼疾手快,攥著鑿子衝過去,鑿子尖對著家丁的手:
“你敢再碰火把試試!燒著人咋辦?真出了人命,你當得起?”
家丁被鑿子尖晃得往後退,手都抖了,嘴裡還硬撐:
“等著瞧!觸了神明,你們沒一個好果子吃!”
說著,見流民們都瞪著他,眼瞅著要圍上來,罵罵咧咧地往後退,跑的時候還撞翻了旁邊的草堆,摔了個屁股墩,灰溜溜地跑了。
流民們看著跑遠的家丁,又看了看方正手裡的骨頭,議論聲漸漸大了:
“俺就說嘛,哪有那麼多神明!都是士族想搶田!”
“多虧了方縣令和阿婆,不然又被騙了!”
李四走到方正跟前,撓了撓頭,臉有點紅:
“方縣令,俺……俺剛才不該怕……往後俺信你,再也不信士族的鬼話了!”
方正笑了笑,把骨頭遞給王阿婆:
“阿婆,這骨頭您收著,是揭穿他們的證據,可別丟了。”
王阿婆接過來,用布包的角擦了擦骨頭上的灰——那布包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還是去年給卓瑪做小襖剩下的料子,她疊了兩層,把骨頭裹得嚴嚴實實,塞進貼身處的衣襟裡,拍了拍:
“放心!俺揣著,貼肉放著,丟不了!這骨頭是給流民定心的,可不能出岔子!”
卓瑪湊過來,拉了拉王阿婆的衣角,眼睛盯著坑沿:
“阿婆,剛才著火前,俺瞅見坑邊有個亮閃閃的東西,是不是跟早上草上的印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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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