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道格那龐大而充滿壓迫感的墨綠色身影,最終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連同它那二十多頭嗜血的野狼扈從。叢林邊緣恢復了寂靜,彷彿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威懾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然而,營地內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圍牆外橫七豎八的狼屍,以及每個人身上新增或未愈的傷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實與殘酷。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種情緒上的劇烈反彈。
首先崩潰的是那些原住民NPC們。
瑪莎緊緊抱著懷中因為受驚而啼哭不止的嬰兒,自己卻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失聲痛哭起來,那哭聲裡充滿了家園被毀、流離失所,如今又面臨絕境的巨大悲慟。“嗚嗚…我的漢斯…我們該怎麼辦啊…”
其他幾位一同逃難出來的婦女也低聲啜泣著,絕望的氛圍如同瘟疫般在她們中間蔓延。
那位年邁的、在逃亡中失去所有親人的老人,渾濁的雙眼望著獸人消失的方向,老淚縱橫,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聖鐵村…現在這裡也…”
就連剛毅的老兵雷頓,此刻也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望著破損的圍牆和疲憊不堪的同伴,臉上充滿了不甘與深深的無力感。投降為奴?他寧願戰死!但想到營地裡這些毫無戰鬥力的婦孺……一種巨大的責任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伯格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那柄因為砸狼而有些變形的鐵錘,粗重的眉毛擰成了疙瘩。艾布特看著剛剛包紮好的重傷員,又看了看哭泣的婦孺,重重地嘆了口氣。
整個營地,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悲傷所籠罩。
然而,與NPC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玩家群體。
幾乎在獸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彷彿也隨之被解除。玩家們像是被按下了“解除靜音”鍵,瞬間“活”了過來。
“我——去——!!!”肝帝降臨第一個蹦了起來,扯動了胳膊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滿是興奮的潮紅,“這BOSS!這氣場!這臺詞!牛逼普拉斯啊!老子差點真以為要刪號重練了!”
(這遊戲代入感絕了!剛才老子手心全是汗!)
不動如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大口喘氣,聞言也咧嘴笑了起來,雖然扯動了胸口的傷讓他一陣咳嗽:“咳咳…確實…這獸人AI智慧度太高了!那眼神,那語氣,完全就是終極反派的範兒!比那些只會喊‘為了部落’的模板BOSS強太多了!”
(雖然被打得很慘,但這戰鬥體驗,值回…呃,反正沒花錢,血賺!)
“你們注意到那綠皮怪的微表情了嗎?”動如雷霆一邊檢查著自己鐵劍上的崩口,一邊嘖嘖稱奇,“那種高高在上、把我們當蟲子看的輕蔑,還有最後那種貓捉老鼠的戲謔!這細節!這演技!這遊戲背後的動作捕捉和AI演算得燒掉多少伺服器啊?”
(不行,等下下線我得去論壇吹爆這個BOSS!)
資料黑洞不顧腿上的傷,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他的小木棍,開始瘋狂記錄:“行為邏輯分析更新:目標‘道格’具備高度智慧、策略性思維及複雜的情緒表達能力。其‘榮譽準則’表現為對‘掙扎’的欣賞,而非傳統意義上的武士道,更接近於…支配者的娛樂心理。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極高(兼具力量與智慧)。建議:優先收集其弱點資訊。”
(太有趣了!這資料太珍貴了!)
就連那些剛才嚇得差點尿褲子的新玩家,此刻也緩過勁來,開始後知後覺地興奮討論:
“臥槽!太刺激了!我剛才腿都在抖!”
“我也是!但我居然沒跑!我覺得我昇華了!”
“那獸人說明天要來?幹他丫的!怕個鳥!”
狂奔的野豬更是揮舞著他的木矛,對著獸人消失的方向大喊:“綠皮怪!你給爺爺等著!明天看爺爺不把你捅成篩子!”雖然他的木矛連狼皮都很難捅穿。
(反正死了也能復活!誰怕誰啊!跟它爆了!)
玩家們這種近乎沒心沒肺的樂觀、以及將剛才生死危機視為“遊戲體驗”的沙雕態度,如同一種奇異的催化劑,開始逐漸影響周圍沉浸在絕望中的NPC們。
雷頓有些發愣地看著剛剛還在並肩作戰、此刻卻興高采烈討論著“BOSS機制”和“掉落物”的肝帝降臨和不動如山。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異邦勇士”在經歷如此恐怖的事情後,還能笑得出來?他們難道不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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