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低語在風中飄散,彷彿為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敲響了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喪鐘。一場遠比刀劍屠殺更加恐怖、更具傳染性的亡靈天災,就此拉開了序幕。
看著那支沉默而恐怖的亡靈大軍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沒入叢林,消失在視野的盡頭,空氣中殘留的刺鼻氣味似乎也帶走了。
血錘督軍強壓下心頭那揮之不去的寒意,將目光投向依舊站在法陣中央、佝僂著身體彷彿在品味傑作般的雷鳴大師。
“大師,”血錘督軍的聲音打破了令人不適的寂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種子已經播下,任務完成。此地不宜久留,人族的援軍和強者隨時可能抵達。我們必須立刻集結部隊,跟隨主力撤退的步伐,離開這片該死的地方。”
他的話語清晰明確,繼續待在已經成為亡靈爆發源點的人族腹地,無疑是極度愚蠢的自殺行為。
然而,雷鳴大師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那瘦弱薩滿緩緩轉過身,渾濁的鬼火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令人不安的光芒。他嘶啞地笑了幾聲,如同夜梟的啼叫。
“撤退?不……血錘,你不懂……”雷鳴大師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醉的顫音,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亡靈消失的方向,“這……這才剛剛開始!最美的樂章……尚未奏響!我要留在這裡……親眼見證……枯萎之賜如何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生根、發芽、綻放出最絢爛的……死亡之花!”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瀰漫著死氣的廢墟,語氣中充滿了病態的迷戀與藝術家的偏執:“我要記錄下每一個細節……觀察那些鮮活的生命……是如何在絕望中掙扎……最終融入這永恆的寧靜……這是何等……瑰麗的景象!現在離開?簡直是暴殄天物!”
血錘督軍那暗紅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如同兩道絞在一起的熔岩溝壑。
他能夠理解力量,理解殺戮,甚至理解為了勝利不擇手段,但他完全無法理解雷鳴這種對死亡藝術近乎癲狂的“欣賞”和“研究”心態。這在他看來,不僅是非理性的,更是極度危險的。
這個瘋子!
血錘內心暗罵,但他深知雷鳴大師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那位“大人”的重要性,以及那墨綠瘟疫潛在的恐怖價值。直接強行帶走他,恐怕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甚至可能觸怒那位神秘的存在。
他閉上眼睛,巨大的手掌按在自己覆蓋著厚重板甲的額頭上,暗紅色的皮膚下彷彿有能量在微微流轉。他並非在沉思,而是在透過某種血脈中傳承的、極其隱晦的方式,與遠方的某個意志進行著短暫而高效的溝通。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熔岩般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如此……”血錘督軍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妥協後的冷硬,“大師執意要留下觀察,我無權強行阻攔。但您的安全,以及……這場試驗的後續觀察,同樣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繼續下達命令,顯然剛才的溝通已經得到了許可或指示:
“稍後,會有一支黑石部落的苦工小隊抵達這裡。他們會協助您在此地建立一個臨時的、具備基本隱匿和防禦功能的觀測點。”
同時,他指向身後一群明顯更加精銳、裝備也更為精良的親衛獸人,“我的血牙親衛隊,會留下來兩個中隊,共計一百名戰士,一名副督,負責保護您的安全,並聽從您的調遣,協助進行必要的……資料採集。”
他特意強調了“資料採集”這個詞,顯然是重複了剛才溝通中獲得的資訊。
留下苦工建立據點,留下來保護他,這已經是他在當前潰敗局勢下,能為這位危險的“研究員”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支援。
“希望大師的欣賞……能為我們帶來足以扭轉戰局的成果。”
血錘督軍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雷鳴大師,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韁繩。他胯下那頭焦躁的赤紅座狼發出一聲低吼,調轉方向。
“其餘人,立刻集結!丟棄不必要的輜重,帶上那十個工匠,我們走!”血錘督軍雷鳴般的聲音響徹營地,倖存的獸人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快速收拾,準備跟隨他們的督軍,撤離這片即將被死亡與瘟疫徹底籠罩的絕地。
而廢墟中央,只剩下佝僂的雷鳴大師,以及他身邊開始執行留守命令、臉上帶著些許不安與困惑的血牙親衛。
雷鳴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似乎毫不在意,他那鬼火般的眼眸,依舊痴迷地望向遠方叢林,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生命在瘟疫中哀嚎、轉化的“美景”,嘴角勾起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