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黑洞在那段話落下的間隙中保持了片刻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沃恩那雙灰褐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到了吱吱身上——那個小地精正坐在沃金旁邊的岩石平面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帽簷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著,像是在很努力地理解面前這段正在進行中的對話。
資料黑洞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又重新移回沃金的方向。
我對獸族的看法其實很簡單。
資料黑洞說。
現在的獸族已經背棄了自己的信仰。那些被恩賜之力侵蝕的獸族戰士在戰鬥中沒有恐懼、沒有撤退、沒有儲存自身的意識——他們只是在被消耗。這種狀態和以前人獸戰役中遇到的獸族完全不同,那時候的獸族雖然瘋狂,但至少還保留著基本的戰爭邏輯,會撤退、會畏懼、會分兵、會儲存有生力量。
他停了一下。
我們在邊境據點救出了大量的獸族女性、兒童和老人。她們的狀態和那些被恩賜之力侵蝕的戰士完全不同——她們在恐懼,在試圖存活,在被解救後能重新建立起對外界的信任。她們沒有攻擊我們,沒有表現出那種瘋狂的戰鬥慾望。
而且在史書裡,獸族曾經是人族的朋友。
資料黑洞的聲音在那句話上略微放慢了半拍。
上古時期,兩大種族之間的聯絡比現在任何記錄都要緊密。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獸族分化、人族內亂、邊境戰爭延續了數百年——有一部分原因是上一任人族掌門人的決策和後續的後果積累。他襲殺了獸族當時的掌門人,獸族和人族之間的關係也在這個過程中被反覆磨損和重新定義。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蹲姿的重心。
我們現在來到獸族腹地,不是為了復仇,也不是為了清算什麼歷史舊賬。我們只是想搞清楚獸族腐化的真正原因。
沃金在他說完那段話後沉默了一段較長的時間。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山谷和遠處的荒原上,那道目光中帶著一種柔和的專注。
吱吱坐在他旁邊的岩石平面上,那隻舊靴子的邊緣正在輕輕蹭著巖面,像是在用觸覺確認當下的穩定性和下一步的可移動範圍。他的目光在資料黑洞和沃恩之間來回移動,但沒有開口。
沃金的聲音在較長的一段沉默後再次響起。
你說得沒錯。獸族曾經是人族的朋友。那時候兩族之間的邊界還沒有這麼多血腥的溝壑,商路和通婚都很常見。
獸族的腐化不是從恩賜之力開始的。恩賜之力只是加速了那個已經存在的裂痕的擴大。當大薩滿帶來恩賜之力的時候,他提供的是一種可以在短時間內讓個體獲得遠超自身等階的力量的途徑——對於在荒原上掙扎了數百年的獸族來說,那個誘惑太大了。大到很多長老和族長在親眼看到那些被恩賜之力反噬的慘狀後,依然選擇接受它作為族人提升戰力的手段。大到他們願意相信大薩滿說的那些話——說反噬只是暫時的,說那些症狀會隨著時間被治癒,說真正的力量需要承受代價才能獲得。
他把目光從荒原上收回,重新落在資料黑洞身上。
但大薩滿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的。他帶來的不是先祖的恩賜,而是一種正在緩慢侵蝕獸族本體結構的寄生能量。那些被它吞噬的人最後會變成什麼——你已經看到了。
他說完那段話後沒有再繼續,而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那隻被他從裂縫下方拎上來的小地精坐在他身邊的岩石平面上,舊靴子的邊緣輕輕地蹭著巖面。
晨光在巖脊上方停留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邊緣的光帶已經從橙色過渡到了更明亮的金色,將三人之間的陰影縮短了將近一半。
吱吱的靴底在岩石平面上已經不再蹭了,他的身體在岩石平面上換了一個略微後仰的坐姿,手肘撐在身後,帽簷依然垂著,但那雙黃色的眼睛正從帽簷下方持續觀察著兩人之間的對話走向,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話。
沃金在說完那段話後,重新將目光放回了下方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山谷和山脈邊緣,看到資料黑洞沒有回覆他,他也沒用絲毫的懊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們不一樣。
我觀察了你們很久,不一開始我以為你們只是另一支人族軍隊,和那些在邊境線上推進的部隊一樣,只是奉命執行擴張命令計程車兵。但後來我看你們的行事方式,你們會停下來察看那些被你們殺死的獸族戰士的能量殘留分佈,會記錄那些被摧毀的據點的地形資料,會在戰鬥結束後把被俘的獸族平民分類安置。你們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收集什麼。
他看了資料黑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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