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族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陽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枝葉的輕搖不斷變換著形態,如同一面正在被持續抖動的碎鏡。
林間的空氣原本應該是溼潤而清冽的,帶著苔蘚和腐殖質的泥土氣息,但此刻這種氣息已經被一種更加尖銳的存在感覆蓋了——那是魔力殘留的氣味,是多次施法後空氣中殘留的活性粒子被反覆沖刷後留下的餘痕,像是被反覆劃過的舊木板表面留下的刮痕,在特定角度下才會顯現出它的走向和深度。
卡爾薩斯騎著綠豆在隊伍前方穿行,那顆深褐色的腦袋微微壓低,身體在疾風狼的背脊上保持著一種持續調整的姿態。
綠豆的四肢在潮溼的林地上連續發力,每一次落地都在鬆軟的腐葉層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爪印,爪印的邊緣因為速度太快而被拉長,像是一道被拖拽過的痕跡。
他的長袍下襬被林間的灌木和低垂的藤蔓反覆剮蹭,邊緣已經出現了多處撕裂和破損,那些裂口的邊緣在晨光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斷裂紋理。
他的身後跟著一些玩家,隊形不算整齊,在疾行中被拉成了一條縱向的長線。
君士坦丁的堂吉訶德跑在最前列,他那身銀白色的板甲在連續的穿梭中被劃出了好幾道新痕,肩甲上那道從之前巷戰中留下的舊凹痕還在,右手始終保持著一個隨時能按上劍柄的接近角度,但他沒有拔劍,只是在持續奔跑中不斷調整著身體的重心,以適應不斷變化的地形。
漢尼拔跑在他側後方約三步處,暗紅色的外套下襬在奔跑中持續翻動,他的手術刀沒有出鞘,但他那雙眼睛在奔跑中始終保持著一種均勻的掃描節奏,從樹幹到樹冠,從地面到遠處的林間縫隙,沒有在任何一處細節上停留過久。
豹子頭零充跟在中段偏後的位置,他那根特製的鐵棍被他橫握在手中,棍身隨著奔跑的節奏微微擺動。
他身後跟著火之神樂舞,隊伍中還有幾個生面孔,都是從洛斯蘿林出發後陸續加入的玩家。再加上那幾位血精靈——艾莉絲帶著她的隊員們跑在隊伍外圍,她們的步伐比大部分玩家更加輕捷,受傷後裹著披肩的艾莉希亞則被保護在隊伍核心——整支隊伍大約三十餘人,在持續了一夜的奔逃後,狀態和入城時的從容已經截然不同了。
第十波了。
君士坦丁的堂吉訶德的聲音從他所在的前方位置傳過來,帶著奔跑中特有的氣口切分,他的語氣依然保持著那種刻意的莊重。
在下已經數過了。從我們被第一支精靈小隊攔下到現在,整整十波追兵。
那你記性不錯。
火之神樂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數到第六波就數不清楚了,後面全都混在一起了。
因為後面幾波是同時從兩個方向來的。
漢尼拔的聲音從側翼傳來,語調在奔跑中依然保持著他特有的那種介於禮貌和玩味之間的腔調。
前面六波是單向追趕,後面四波是從側翼包抄的。他們摸清了我們的移動方向,現在是在拉網。
知不知道他們到底為什麼追我們?
一個跟在隊尾的遊俠玩家提高聲音喊道,他的語氣中帶著困惑和不滿。
我們從洛斯蘿林出來的時候還是友好的外交使團,走了兩天就變成全體通緝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幹啊!
可能在精靈族眼裡,什麼都沒幹本身就是問題。
豹子頭零充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
也可能是他們在我們離開洛斯蘿林之後收到了新的指令。那些追兵不說話也不解釋,每次攔住我們直接就動手,不像是普通的誤會。如果只是誤會,至少會有人嘗試交涉。
所以是誤解式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