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人長老的那段話落下去後，空地上安靜了一段時間。
卡爾薩斯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沿著長袍邊緣的裂口處抹了一下，然後收回手，重新垂在身側，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們是被陷害的。那個在案發現場出現的身影，不管它是什麼，都不可能是我們隊伍裡的艾莉希亞。
他頓了頓。
首先，她沒有作案時間。從我們離開洛斯蘿林到現在，她始終在隊伍核心區域，被至少二十個人目擊過，沒有任何人看到她脫離隊伍超過半盞茶的時間。她不可能在那天夜裡出現在二十里外的案發現場。其次，她沒有作案理由。艾琳在洛斯蘿林的時候接待了我們，為我們提供了通行許可和嚮導安排，雙方沒有發生任何衝突。她沒有任何動機去殺一個對她沒有威脅的人。
他在那段話末尾留了一個短促的間隙，然後繼續道。
而且，那個在案發現場露面的人，應該就是夏洛特公主。
他說出那個名字時，聲音沒有加重也沒有放慢。
夏洛特公主的失蹤和艾莉希亞的突然出現，在時間上是連續的。有人綁架了夏洛特公主，製造了一個與她長相完全相同的替代品，讓這個替代品在獸族邊境被我們發現並帶入精靈族領地。同時，真正的夏洛特公主被控制成另一個行動者，在關鍵節點出現，用與替代品相同的面孔做下那些會被追查的事。這樣，所有的追查方向都會指向替代品，進而指向替代品所在的那支隊伍。整個佈局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殺死艾琳——艾琳的死只是製造事件引線，讓追查啟動。真正要達成的目標，是讓整支哈基米使團揹負上精靈族信任破裂的罪名，從而瓦解原本可能達成的結盟。
他停了一下，側過頭，朝樹人長老的方向看去。樹人長老依然站在那裡，保持著那種穩定的站姿，樹幹表層的深褐色木質紋理在晨光中以固定的節奏反射著細微的光點。
長老，您的根系網路覆蓋了精靈族南部林區的全部範圍，也在之前的狀態下識別出夏洛特公主出現在了那個案發現場。在你接觸到的那些訊號中，是否有任何跡象表明她正處於某種形式的控制狀態——魔法、符文、或者是其他外力作用在她身上的痕跡？
樹人長老在聽到那段問題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面部那兩道深色的樹瘤在晨光中保持著穩定的亮度，邊緣的紋理在持續的觀察狀態中呈現出緩慢的形態變化。
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也能透過那片區域根系的末端訊號確認她的面孔出現在現場的時間點和具體位置。但我無法感知到她是否處於被控制狀態。
他在那道回答的末尾處保持了一段較長的時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資訊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內容。
根系系統的末端訊號只能採集能量殘留和生物訊號的形態。控制狀態是一種結構性的約束，它的痕跡不是以能量殘留的形式分佈在訊號中的，而是以約束本身的存在來影響後續行為的模式和排列。要從根系訊號中區分出被控制者和普通行動者的區別，需要在同一位置持續採集多次、跨越多段時間的訊號樣本進行比對，才能透過行為模式的重複性和方向變化來間接推斷是否存在控制。單次接觸無法做出判斷。
在他說完那段話的間隙中，隊伍中段的血精靈那邊傳來了一道聲音。艾莉絲的聲音比她的同伴們略微突出一些，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明顯的波動，那波動與她之前保持的剋制狀態不同。
肯定是公主被控制住了。夏洛特公主絕對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她的性格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我們和她接觸過很多次。從她小時候開始，每一次她出現在巡邏隊或邊境儀式上，她都會主動跟下層士兵說話，她不可能在沒有外力干涉的情況下去殺一個邊境城鎮的城主徒弟製造衝突。那根本就不是她。
卡爾薩斯在聽完那些話後他的目光從血精靈的方向收回來，落回樹人的方向。
我們現在需要一個跟精靈族高層交流的機會。這是一個誤會，不能讓它在持續發酵後徹底失去被解釋的空間。如果繼續沿著當前的追捕狀態推進下去，傷亡還會繼續累積，而每一次傷亡都會加深雙方之間的隔閡，讓之後任何形式的溝通都變得更加困難，過程中會涉及更多的中間環節和確認步驟。
樹人長老在他說完那段話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空地中央，樹冠頂部那些深綠色和淺綠色交錯的葉片以均勻的節奏反射著晨光，面部那兩道深色樹瘤的邊緣以與之前相同的節奏調整了一次排列方向，似乎在思考。
人類，按照現在的情況，你們是到不了王都的。月影城的駐軍系統已經從外圍哨站延伸到中部林區，你們的行蹤在被追捕的過程中已經被多次確認和上報，精靈族軍隊的佈防已經在持續更新，他們對你們的動向有持續追蹤的能力。你們在到達王都之前就會被攔截——而且下一次攔截的方式和規模，不會和之前的次數相同。
他在那道陳述的末尾處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道。
但看在你們提供了那些水晶的份上，看在樹人和人族這幾百年來的交情上，我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他說完那段話後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靜止，然後他開口，聲音那道低沉的木質振動的共鳴感以與之前相同的節奏推進。
在格魯爾斯特爾領地的西北方向，穿越一道低緩的山脊，沿著一條溪流繼續走，會到達一片森林。精靈女王莉莉特絲的妹妹凱特琳娜正在那片區域停留。她和她姐姐一樣，推崇精靈族和人族的友好，願意聽取雙方的陳述之後再做出判斷。如果你們能把艾琳之死的真相和夏洛特公主失蹤的背景說明清楚，也許她願意提供一條不同於月影城官方渠道的接觸路徑。
這是你們現在唯一的機會。如果繼續往月影城方向走，你們會在到達之前遇到攔截，到時候不會有對話——只有遭遇。而凱特琳娜那片區域和月影城之間隔著足夠遠的距離和中間地形，她的立場和許可權不受到月影城直接管轄，她在某些關鍵事務上擁有獨立處置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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