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面來打單膝跪在深坑邊緣，碎石硌著他的膝蓋，鎧甲碎裂後裸露的鎖子甲上滿是塵土和乾涸的血跡。
那對光翼已經徹底碎了，只剩兩團黯淡的光點在他背後微微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他的手中已經沒有了劍——那柄自然之力凝聚的長劍在最後一次衝擊中脫手，插在遠處的碎石中，劍身上的藤蔓紋路已經黯淡無光，如同一條幹涸的河流。
他低著頭，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裡撕裂般的疼痛。
他沒有輸。但他也沒有贏。
十丈之外，深坑的另一端，血牙同樣跪在地上。狼牙棒從他手中滑落，滾到了坑底，棒頭上的暗紅色寶石已經黯淡無光，如同一顆死去的眼睛。
他的雙手撐著地面，手指深深插入碎石中，指節泛白。
他的身上，那道曾經不可一世的暗紅色光芒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灰綠色的、佈滿了傷疤的皮膚。
他的左眼那隻渾濁的白色球體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光，右眼中那團橙紅色的火焰已經快要熄滅了，只剩下一小簇火苗在瞳孔深處微微跳動，如同一盞快要耗盡的油燈。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恩賜之力消退後的反噬。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每一次解放之後，都會這樣。肌肉像被撕裂，骨骼像被碾碎，內臟像被火燒。
那股曾經的力量，在離開的時候會狠狠地咬他一口，提醒他——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
血牙在赤血部落長大，那是曾經的獸族十大氏族之一。
赤血，顧名思義，以血為榮，以戰為生。
在赤血部落，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力量。你強，你就對。你弱，你就錯。這是他從三歲起就刻在骨子裡的信條，如同烙印，如同詛咒。
三歲的血牙，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個頭。當別的幼崽還在母親懷裡喝奶的時候，他已經能徒手扭斷一頭幼狼的脖子。那頭幼狼是某個長老的兒子最心愛的寵物，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血牙想要殺死它。
他記得很清楚，長老的兒子哭著去找父親告狀，長老怒氣衝衝地來找他理論。血牙的父親——赤血部落的一個普通的百夫長，看著自己三歲的兒子，看著他那雙沒有絲毫畏懼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中沒有責備，只有驕傲。
“我兒子，有血性。”
從此以後，血牙學會了暴力。
餓了，搶別人的食物，看上了什麼，直接拿。
沒有人敢反抗他，因為他的拳頭比同齡人大，他的牙齒比同齡人尖利，他的脾氣比同齡人暴躁。而那些被他欺負了的人，他們的父母也不會為他們出頭。因為在赤血部落，被欺負了，就是你弱。你弱，那你就活該。
他十歲的時候，第一次殺人。
一個比他大三歲的獸族少年，搶了他剛獵到的一隻野兔。血牙沒有理論，沒有告狀，沒有任何廢話。他直接撲了上去，用拳頭，用牙齒，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東西。那場戰鬥持續了很久，久到兩個人的血把地面都染紅了。最後，血牙騎在那個少年的身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看著他掙扎，看著他抽搐，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熄滅。
他站起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周圍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有人眼中帶著恐懼，有人帶著厭惡，但更多的人——帶著敬畏。
從那天起，血牙的名字在赤血部落傳開了。不是因為他是誰的附庸，而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力量。
血牙的蠻荒天賦極高。
別人需要十年才能突破的瓶頸，他三年就跨過去了。別人需要二十年才能領悟的戰鬥本能，他與生俱來。十五歲，二階。三十歲，三階。六十歲，四階。一百多歲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五階的門檻上。在獸族，底層戰士一百多歲突破五階，是天才。他的名字，開始在整個獸族流傳，他們都在說，赤血部落的血牙，他有能力成為下一個戰爭酋長。
獸族每百年舉辦一次的“氏族之子”戰爭，是所有年輕戰士夢寐以求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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