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特絲……
她念出那個名字時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
你糊塗啊。你以為你極力支援與人族聯盟,以你沃德赫斯特家族長女的身份在長老會上一次次提出與人族交好的議案,他們就會在未來某個時刻感激精靈族嗎?你以為你和風帝之間那些真誠的對話、那些被你視為跨越種族界限的善意交流,會讓人族在將來面對抉擇時對你手下留情?
她輕輕搖了搖頭。
你什麼都不懂。你只知道你看到的那一面——風帝,那個據說從內亂中崛起後依然保持著仁義和風度的王,那個願意帶著一匹馬一柄劍就敢獨自踏入精靈族邊境的男人。你被他那些舉動打動了,你覺得自己看到了人族的希望,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段可以寫入歷史的美好篇章。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從對面牆壁上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張地圖上——落在那條標註著哈基米領地的細線上。
她的視線在那片區域上停留了比在別處更長的時間。
但是你看到過那些東西嗎?你看到過那個哈基米領主是怎麼處理矮人族戰爭的嗎?你看到過他是怎麼讓一個即將覆滅的種族在幾周之內重新站起來的嗎?你看到過他是怎麼讓那些奇異的勇士死心塌地地追隨他、為他作戰、甚至願意為他去死的嗎?
她的聲音在說到那個年輕領主的名字時微微低了一下,如同在提及某個她暫時還不想說得太大聲的觀察物件。
然後她繼續道,語調恢復了那種平穩的節奏。
你以為那只是一場戰爭?你以為那只是一個領主在有策略地經營自己的領地?不,莉莉特絲。那是一個在極短時間內就完成了從無到有的崛起的人。他用了不到幾個月的時間,就把一個原本連名字都沒人聽說過的小領地,變成了一個能讓矮人族主動請求併入的政治實體。他用了比歷史上任何一個勢力都短的時間,建立了人、矮人、半獸人、哥布林混合在一起的運轉順暢的社會。你以為這是運氣?這是天賦?
她抬起頭,目光從那窗外收了回來,落在天花板上那些被樹脂浸透的木質紋理上,琥珀色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柔和而溫潤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說最後幾句話。
你渴望與人族保持和平,但你也太高看精靈族的分量了。你以為只要精靈族足夠強大,人族就不會也不敢對我們有想法。可是你忘了,人族從來不缺乏創造奇蹟之人。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廳堂重新恢復了靜默。瑟琳站在長桌旁,維持著那個姿勢又過了大約五六息的時間,然後她直起身來,將桌面上那張地圖仔細地卷好,收進長袍內側的暗袋中。
她轉身朝議事廳的側門走去。
木質的地板在她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推開側門時陽光從門外湧了進來,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走了出去。
走廊比議事廳要明亮得多。
陽光從兩側那些被精雕細琢過的木質百葉窗的縫隙中射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如同豎琴琴絃般的金色光帶。
那些光帶隨著日光的角度而緩緩移動,如同在走廊地面上緩慢遊走的活物。
瑟琳沿著走廊向前走,腳步不快不慢,長袍下襬在身後微微擺盪。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圓形拱門。
拱門的邊緣鑲嵌著一圈銀白色的金屬框,框面上刻著細密的精靈族符文,那些符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銀色光芒,如同被刻在金屬中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拱門的兩側站著兩排精靈士兵,每一排有六人,共十二人。
他們的裝備極其精良,暗金色的制式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如同打磨過的黃銅般的光澤,肩甲和胸甲上刻著沃德赫斯特家族的家徽。
他們手中的長戟直立著,戟尖在陽光中反射出鋒銳的冷光。
他們的氣息——那些士兵的氣息——每一個都如同深不可測的潭水。
八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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