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二十餘架弩炮在同一時刻釋放了第一輪齊射,那些粗如手臂的弩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過荒原上空,如同一群在低空飛掠的金屬鳥群,朝著城牆上的箭塔和垛口位置密集落去。
第一輪齊射在城牆上激起了一片塵土和碎石。
有弩矢釘入了城垛之間的縫隙,箭尾在衝擊中劇烈震顫著;有弩矢擊中了箭塔上方的木質頂棚,那些獸骨複合弓臂被直接擊碎了一架,斷裂的木片和筋繩在日光下紛紛揚揚地散落;還有幾支弩矢越過城牆頂端,落入城牆內部的街道上,激起了一陣短暫的混亂和呼喊聲。
但城牆上的反擊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了。
那些重弩炮在短暫的調整後迅速鎖定了人族弩炮陣列的位置,粗重的弩矢從城牆頂端反向射來,划著同樣的弧線落入了人族陣地前沿,幾支弩矢插入了盾牌陣的縫隙,被鐵質盾面彈開後落在了乾燥的沙土中。
觀星塔的長老站在弩炮陣列後方的一輛指揮車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城牆的方向,手杖被微微抬離地面,在聽到第一輪反饋聲後,他只是極輕地擺了一下杖尖。
緊接著,觀星塔的法師們開始行動。他們站在弩炮陣列後方的一座臨時搭建的木臺上,十幾人同時開始吟唱,聲音在片刻之後匯聚成一道低沉而綿長的共振。
魔力在他們之間形成迴圈,一層層向高空攀升,最終在城牆上方聚攏成一團厚重的烏雲——那雲與四周晴朗的荒原天空格格不入,呈現出一種沉甸甸的鉛灰色,底部不斷有細小的電光在雲層內部竄動。
第一批落雷擊中了城牆東段的一座箭塔。
那雷電在擊中塔頂的瞬間發出一聲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的巨響,將塔頂的特製頂棚整個掀飛,燃燒的碎木片向四面飛散。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落雷分別在城牆西段和南段的不同位置落下,將幾段垛口直接炸裂,碎石塊從城牆頂端滾落下來,砸在城牆下方的地面上。
恩賜護盾在雷擊點附近被短暫啟用,那些暗紅色的能量薄膜在雷電的衝擊下閃爍了幾下,勉強撐住了最直接的破壞,但護盾邊緣的防禦者已經被震得後退了幾步。
就在弩炮和雷電交替壓制城牆頂端的同時,第一梯隊開始向前推進。
那是一支由人族重步兵和玩家混合編成的突擊編隊,約兩千八百人,以密集陣型向城牆西段移動。他們的步伐整齊而沉重,盾牌在陣列外側形成一道移動的鐵牆,腳步聲在地面上激起一層低沉的如同遠處雷鳴般的共鳴。
赤石城城牆頂端的獸族將領在城垛後面看到了那片正在接近的陣列,他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如同獸類低吼般的號令,城牆上那些弩炮的射擊方向開始集中調整,更多的弩矢朝著那片移動的陣列射去,試圖在它們抵達城牆之前撕開盾牌的防線。
數支重型弩矢擊中了盾牆的外側,將那面鐵牆的一部分撞得向後凹陷了一段距離,但陣列的間隙迅速被後面的盾牌填補,如同被撬開一塊後又迅速閉合的拼板,在短暫的紊亂後恢復了完整的輪廓。
在陣列接近城牆約一百五十步時,投石車也開始加入進攻。那些巨大的石彈從人族陣地後方飛出,拖著低沉的呼嘯聲掠過陣列上方,砸在城牆中段和底部的牆體上,激起大片的碎石和塵土。
每一發石彈撞擊牆面時都會在地面傳導一次沉悶的震動,如同沉重的鼓槌持續敲擊著鼓面,將地面上的細碎石子和沙粒震得微微躍起。
西城牆底部那段被標註了風化痕跡的區域在連續幾發石彈的撞擊後開始出現明顯的裂隙。那些裂隙最初只有手指粗細,在持續的衝擊下逐漸擴充套件成拳頭寬度的開口,碎石從裂縫邊緣不斷脫落,露出下方已經失去結構強度的岩層。
城牆上方的獸族顯然也注意到了那段牆體正在鬆動,幾名獸族頭目開始朝那個位置的方向奔去,一邊跑一邊朝下方吼叫,試圖命令城牆內側的部隊向那個位置增援。
但在他們抵達之前,第二梯隊已經開始了行動。
他們從陣地東南方向發動了一次佯攻,數百名步兵和騎兵朝著南城門的方向推進,盾牌揚起一道道反光,在荒原的日光中格外醒目。
南城門內側的守軍在察覺後迅速分兵向那個方向集中,數面暗色的獸皮盾牌在城門通道中排成縱隊,弩炮的瞄準方向也開始向那邊偏移,試圖在對方靠近城門之前就阻滯其推進的勢頭。
在西城牆那段風化裂隙已經擴大到足以讓人透過的時候,負責第一梯隊突擊指揮的將領把手中的長劍向前猛地一劈,整個陣列的推進速度驟然加快,從穩步推進轉為衝鋒。
前排盾手們在最後的這段距離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城牆底部的裂隙處,鐵盾在他們手中抬起,在接近裂隙的瞬間,幾人合力將那面已經開裂的牆體撐開得更寬了一些,露出後面堆積的碎石和從內側初步搭起的臨時防禦木柵——獸族守軍在意識到城牆可能被破開後,已經在最短時間內用了雜木和碎石堵住了那道裂口的內部,雖然堆得匆忙,卻已經形成了不規則的障礙。
而在這道臨時堵截物後方,十餘名獸族戰士正在黑暗中等待著,他們的武器早已舉起,眼中暗紅色的光芒在塵埃中像是被點燃的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