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隊!撤!不要回頭!不要停留!!
人族的執行力極高,士官長的吼聲在廢墟各處幾乎同時炸響。
列隊!撤!全員向東南方向撤退!不要回頭!不要停留!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原本還在收屍、包紮、清理廢墟計程車兵們同時停下手裡的活計。
傷員被攙扶著,傷重者被戰友架著肩膀拖著走,鎧甲甲片碰撞的嘩啦聲響成一片,混在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裡,形成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撤離節奏。
二十萬大軍打到現在不足九萬,而這九萬人裡還有相當一部分帶著輕重不一的傷勢。
他們知道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了,那股氣息的層次已經超出了普通職業者能觸碰的上限。
多留一個人,便多一具填進廢墟的屍體。
人族軍隊沿著事先規劃好的三條撤退通道快速向東南方向的隘口移動。
陣列雖然因為疲憊而略顯鬆散,卻沒有出現潰逃的跡象。
那些帶隊的老兵一邊跑一邊回頭掃視著後方,確認沒有掉隊者,確認佇列的完整性。
他們的臉因為連日血戰而消瘦凹陷,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裡仍有一層薄薄的、不肯熄滅的東西——不是戰意,是責任。
沃金站在一截倒塌的城牆根部,看著最後一批獸族反抗軍戰士匯入人族的撤退佇列。
他的身形佝僂而瘦削,脊背像一張被歲月拉滿的弓。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薩滿祭袍在這次戰爭中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左袖齊肘以下被燒沒了,露出下面佈滿暗色舊傷的手臂。
手臂上的皮膚鬆弛地垂著,和那些仍在奮戰的年輕獸人完全不一樣——他老了,真的老了,老到他每一次彎腰從碎石堆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都會發出乾澀的骨響。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那張佈滿深紋的獸族面孔上,顴骨比年輕時更加突出,眼窩深陷。
他沒有跟隨後撤的佇列離開。
他就那樣站著,拄著自己那柄表面已經磨得光滑如鏡的法杖,靜靜地看著那些曾經跟隨他突圍的獸族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從他面前經過。
他們中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有人走過時微微放慢了腳步,像是等他開口叫住自己,可他始終沉默。
只有幾個年紀更小的獸人少年在經過時忍不住叫了一聲大薩滿,可沃金只是緩緩擺了擺那隻殘破的左臂,指了指東南方向。
走吧。
那個手勢不重,可他做得很堅定。
最後一名獸族反抗軍戰士的身影消失在城牆缺口的拐角之後,沃金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轉身,朝著那些仍然散落在廢墟各處、絲毫沒有撤離意思的玩家們走去。
玩家們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蹲在幾段矮牆上,有的靠在斷柱上,有的乾脆盤腿坐在碎石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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