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瑞斯說，語氣裡沒有誘導，沒有勸阻，只是把問題放在那裡。
我還沒決定。
你應該不是那種會被別人的話輕易改變決定的人。你還沒有做決定，是因為你清楚開啟它之後的那一側，和你走進裂隙觸碰到那塊晶石時，感覺到的某種東西是同一個來源。
奧克塔維安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溪水從自己的腳尖前流過，那些折射著晨光的細小波紋在卵石表面反覆變換著形狀。
奧瑞斯沒有催他。
他坐著，讓溪水聲填滿兩人之間的空隙。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再次開口。
我打算往南走。那邊是獸族的領土，說不定有關於那扇門的線索。等那扇門開啟的時候，不管看到什麼東西從裡面出來，都要有人能應付。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變強，變得比現在更強。
奧克塔維安抬起頭。溪水的反光在他臉上移動著，把他的五官切的明暗交錯。
你走南邊，我留在這裡把最後那道符文補齊。
奧克塔維安說。
不是為了開啟它，是為了知道它完整的閉合形態是什麼樣子。這和我最初想的一樣。
阿爾弗雷德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把劍從腿上拿起來，站起身，朝著溪流下游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側過身。
你補齊最後一段之後，如果有一刻你決定把它開啟，你會需要幫助。到那時候，無論你在哪裡，用這個。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很小的，磨得邊緣已經圓滑的暗色石片，拋向奧克塔維安。那枚石片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奧克塔維安攤開的掌心裡。
石片的表面有極淺的刻紋，和他在那些遺蹟上看到的線條屬於同一套體系。
奧克塔維安把石片收進布袋的最內層。當他把手從布袋裡抽出來時，對面的河灘石已經空了。
溪流仍然在那些卵石之間流過，水聲細碎，沒有中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奧克塔維安獨自坐在溪邊，直到正午的日光把溪底每一顆卵石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枚暗色石片又從布袋裡取出來看了看，然後重新收好。
他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去補齊那最後一段符文。
他在三處新的地點之間來回穿行了數趟，每一趟都在實地測試角度和距離的偏差，反覆校準到他的感知再也無法分辨出誤差為止。
那三處地點比之前的遺蹟更隱蔽，位置分佈在高處、低處和極深處，彼此之間的空間關係構成了一段極長的弧線，弧線的曲率與他記憶裡那座塔的螺旋通道最後一圈完全吻合。
當他最後一次站在第三處地點時，太陽正好落到了和地面平齊的位置。
他把最後那組座標記錄在紙頁的末端，收筆時筆尖在羊皮紙上留下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墨點。
他合上地圖集，站在暮色中安靜了一會兒。
從那時起，他不再只是感知到那座塔的輪廓，他能夠感知到整座塔內部的結構——每一層、每一道盤旋的通道、每一面星圖更新的時刻。
那種感知不是他在回憶什麼，更像是一道被接通很久的迴路終於穩定地運行了。
那年冬天，他回到了那根灰白色的柱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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