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城廢墟的上空，天色暗下來了。
這不是日暮的暗，而是十二道從不同方向升起的光幕同時覆蓋天穹之後，將正常的日光層層過濾、折射、吸收之後留下的那種殘餘亮度的昏暗。
那些光幕顏色各異，白羊座升起的是一層熾白偏橙的薄光，金牛座鋪開的是一片厚實如土壤的土黃色，雙子座的領域沒有固定顏色，兩塊區域在一明一暗之間交替閃爍，巨蟹座的水藍幕牆把東側的天空全部浸透成深海的色調，而獅子座本該亮起的那片金色的光，此刻空缺著——塔克列夫還站在天幕之上，沒有出手。
十二個陣眼只有十一個位置在發光。
克列斯塔懸浮在陣眼正中央，深藍色的長袍下襬被高空的氣流吹得獵獵翻卷。
他的法杖終於亮了起來，杖頂那顆星辰石在十年來的第一次全力啟用中釋放出一圈又一圈銀白色的波紋，波紋擴散的速度極快，擴散到十一個星座領域邊緣時便被各色光幕吸收、折射、重新分配，然後沿著一個無形的迴路匯聚回中心。
那種迴路在視覺上幾乎看不見，只有當目光恰好落在某個角度時才能捕捉到空中一瞬閃過的、細如蛛絲的銀線。
整個陣法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古老機械，每一個部件都在運轉，都在發出持續而穩定的嗡鳴，那嗡鳴低沉卻無處不在，像從獸王城廢墟正下方的岩層深處傳上來的。
貪婪站在陣眼的正下方，仰頭看著那片正在合攏的星幕。
他那具龐大的獸人軀體在十二色星光的交織照耀下被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肩頭的暗鱗反射著各色的光暈。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骨節摩擦的細碎聲響，然後他開口了。
有意思。
三個字，不重，可聲音從他那具八階巔峰的獸人胸腔裡出來之後，震得地面的碎石一陣輕跳。
他的尾梢分叉處輕輕搖擺了兩下，像在評估這座陣法的結構。
星輝第一次落下的瞬間，獸王城廢墟的天頂瞬間從灰暗變得亮得如同白晝。
十一座星座領域的啟動順序並非同時，而是沿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先後次序依次展開。
白羊座的熾白光柱先起，緊接著巨蟹座的幽藍水幕從地面向上蔓延，兩道領域在升到同等高度時完成了第一次交疊，交疊處迸發出一圈環狀的銀白色光暈，光暈向四面擴散，將遠處殘牆上幾塊鬆動的碎石震落。
然後是金牛座的土黃色光山從正前方隆起，封住了貪婪的正面退路，天秤座的紫黑氣浪繞到側面，處女座的銀絲結界從上方壓下來，每一層交疊都在陣法的主迴路上留下一條固定的光痕。
克列斯塔懸浮在陣法正中央，他的法杖杖頂的星辰石開始發出持續的銀白色脈衝波，那些脈衝波以每息三次的頻率向外擴充套件，穿過十一座星座領域時會將各座領域正在輸出的星力均勻地分配回每一處交疊節點。
陣法的主迴路在這種分配下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像一條被反覆加固的堤壩正在一層層加高。
但，貪婪站在原地，並沒有動。
他仰著頭，看著那些星輝按照固定的次序一層層覆蓋上他的上方、左側、右側、前方和後方，最後形成一個完整的球形包圍圈，將他整個人封在其中。
他沒有出手打斷那些佈陣的步驟，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他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星座領域持續增強的光照下微微眯了起來。
塔克列夫仍然沒有動，他倚著那柄枯枝般的舊杖，渾濁的雙眼透過十二色交錯的光幕觀察著陣法的每一次成型和收緊。
克列斯塔完成了陣法主迴路的最後一處接合。
他雙手握住法杖，將杖底垂直插入身前虛空中的一道星力錨點上，法杖在插入時發出一聲極沉的低鳴。
那道低鳴透過主迴路傳導到十一座星座領域，每一座領域的亮度同時拔高了一個層次。
聯合魔法的第一波輸出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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