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灰白色的水晶在他掌心中持續散發著輕微的溫熱感,溫熱感的強度在緩慢地累積,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燈芯的油燈一樣溫暖。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前任大薩滿離開那天的畫面。
老人躺在舊石床上,風從石窗灌進來,把他枯瘦的手指吹得微微蜷曲。他說完獸族的榮耀,一定要守護住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
沃金揉了揉額頭,繼續回憶。
思緒再次回到了那時,當時沃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可在那片沉默的末尾,老人用比他之前說話時更輕的聲音補了一句話。
史書上寫的東西,不全是你們以為的那個意思。那些記載把時間切得太碎了,可榮耀並不是碎片的疊加。
沃金當時以為那是老人臨終前神志恍惚的囈語,沒有深究。
可此刻他重新把那段話從記憶裡搬出來,把它放在他剛才完成的推演旁邊時,那句話的重量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時間被切得太碎了
各族的封印職責,與之間的模糊界限,那些碎片確實一直在他的記憶裡堆疊著,可他從未嘗試過把它們拼接成一根連續的線索。
如果史書記載的上古大戰不止是一場邊界衝突,而是一場以整片大陸為範圍的聯合防線。
如果獸族的先祖在那場戰爭中承擔的不只是為己方爭奪生存空間的任務,而是和各族共同駐守某條戰線上的多個節點。
那前任大薩滿所說的守護榮耀,指向的就不再是保衛獸族自己的疆土,而是維持防線整體的完整性。
獸族的榮耀存在於它作為整個結構的一部分之中,而不是存在於它從結構中分離出來之後能夠獨自走多遠。
沃金握著法杖的手鬆了一瞬,然後又握緊了。
他在這個鬆緊的過程中感覺到了某種變化——他的肩膀向下沉了一線,胸口深處某處常年緊繃的東西緩開了極細的一道縫隙。
他想起獸族舊典中一段他少年時背過,後來卻在漫長的實務工作中逐漸淡忘的描述。
那段描述寫在關於上古戰爭的章節末尾,用的是一種比正文更加凝練的筆觸,像是寫書者知道那句話很難被證明,卻仍然希望有人能夠記住它。
那句話說。
上古之時,無有族界,萬類同棲於大地之上,以天穹為蓋,以地脈為基。
他當時背下那句話之後沒有多想,只把它當作一種理想化的修辭。
如果他推演的方向是正確的,那那些封印點位的排列就不是隨機的,而是沿著某條古代界線上的多個關鍵節點分佈的。
在那條界線還保持完整的時候,各族的領地本就沒有如今這樣涇渭分明的邊界。
界線兩側的土地同屬於一個更大的防禦結構,各族在其間各自承擔著不同的駐守職責。
沃金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那顆水晶散發的熱度沿著他的指腹向手腕蔓延。那段舊典中的句子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萬類同棲於大地之上,以天穹為蓋,以地脈為基。
他在閉眼的黑暗中順著那條古老的界線向前走了幾步,不是用雙腳,是用感知。
他感覺到那條界線的輪廓曾經經過獸族荒原,沿著那條線繼續延伸,就會穿過矮人族的領地,穿過精靈族某個被無名林地覆蓋的舊地,穿過人族某個地下遺蹟,穿過海族深海暗溝的禁域,最後抵達惡魔族領地中央那道被數層結界包裹的舊淵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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