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溝道收窄處最窄的位置上，長刃橫在身前。
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沉，每一個呼吸週期都帶動著他胸腹部的肌肉完成一次大幅度的擴張和收縮。他的眼睛注視著前方的某處。沃金順著那個方向看去，那是一片浪潮，幾乎貼著地面向前流動。
沃金勉強分辨出了那些東西，那些輪廓雖然密集地擠在一起，每一個都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蠕動。它們沒有具體的五官，可它們全部對準了這個方向。
那個灰褐色的獸人長刃緩緩抬高了。
刃尖從橫持變為斜指向上方，他握著刃柄的雙手向前微壓，整個上半身向前傾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他開口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的聲音不高，可它傳得很遠，遠到沃金站在他身後那麼遠的位置都能清晰地聽到每一個字。
他說的是那種已經絕跡了數百年的古獸族語，音節之間沒有停頓，帶著一種緊湊的節奏。
沃金聽懂了大意。
從這裡開始，不許再往前！！
那片湧浪在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向前加快了速度，數以千計的惡魔同時加速，它們前端的分叉狀結構向外張開，發出一種持續而細密的摩擦聲。灰褐色的獸人向前邁出了一步。他那一步跨出的距離極大，他落在湧浪的最前方，長刃從斜指上方直接下壓，刃尖劃過地面的位置留下一道筆直的切痕。
他開始向前飛馳。
他的速度和他的體型不符，那龐大的身軀在啟動時帶起了一陣向後的氣流，沃金的衣袍被那陣氣流向後壓了一瞬。然後那道灰褐色的身形就撞入了那片暗色的湧浪之中。
灰褐色的獸人在那片湧浪中持續地移動著，每一次轉向都伴隨著一道刃光的偏轉。沃金站在遠處的岩石上看著那道身影在密集的暗色輪廓之間撕開一條又一條口子，長刃的覆蓋範圍始終維持在一個固定的半徑內，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像一座被精確校準過的地精機械正在以穩定的速率清空它面前區域內的所有東西。
那群惡魔隊形被打亂了，後排填補上來的速度跟不上被切斷的速度。灰褐色的獸人在湧浪變薄到一定程度時向後退了一步，退出了他正在戰鬥的弧線中央，然後側身轉向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上立著兩個更高的身影。
它們的高度比周圍的那些大了近兩倍，體型也更寬厚，表面覆蓋的紋理更密，邊緣處能辨認出一些窄長的，像被拉伸過的附肢。那兩個輪廓在灰褐色獸人轉向時同步向前，速度極快，像兩隻從不同角度同時逼近的暗色巨鉗。
灰褐色的獸人沒有閃避，他居然向正前方迎了上去。
長刃的落點先擊中左側身影的中央偏上位置，刃尖在接觸時沒有停留，而是沿著接觸面向上滑了一段，然後在滑動的末端完成了一次向內的偏轉，那道偏轉的力量從左側輪廓的內部結構中穿出，在它的後方炸開一圈暗色碎片。
緊接著長刃的尾端在這個動作的慣性中順勢向右擺去，精準地撞上了右側身影已經展開的附肢根部。兩者的碰撞產生了一聲比之前更沉的悶響，那具身影的附肢在碰撞的瞬間向內彎折，發出咔嚓的骨裂聲。
戰鬥被加速了很多，不過沃金能感覺到那一定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獸人在這次戰鬥結束後仍然站在原地，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很多，也狼狽很多，在他的胸口處能隱隱約約看到一枚暗紅色的碎片在激烈的跳動。
可他的目光仍然鎖定在前方。那些開始稀疏的暗色浪潮正在向兩側退散，而在它們退散後露出的那片地面上，有兩具比周圍所有身影更大的殘骸橫陳在那裡。殘骸的邊緣仍然在輕微地抽動，可抽動的幅度在快速減弱。
沃金站在那處突出的岩石上，他看著那道身影站的筆直，把長刃重新橫持在身前。那柄長刃的刃面上佈滿了細密的磨損痕跡。
獸族！榮耀！！
沃金的喉結動了一下。他默默地注視著先祖的背影，那道灰褐色的身影一直沒有轉過來面對他，他知道這段記憶是遠古戰爭。
先祖始終站在那條刃尖劃出的線後面，沒有前進的意圖，也沒有後撤的需要。
他一個人，就如一堵城牆一樣屹立在在這裡，震懾住瞭如同海浪一般的惡魔！
此時此刻，沃金終於明白了守護榮耀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